2
醫生沖洗了四十分鐘,才讓護士停下。
“左眼角膜灼傷,需要留院觀察。”
“這幾天視力會受影響,恢復情況要複查。”
我爸摸出銀行卡,往我手裏塞。
“別因爲爸耽誤結婚。”
“你回去吧。”
“這裏有護士,爸自己能行。”
我把卡放回他的口袋。
手機震了十幾次。
夏林沒有問我爸的傷,先發來一張表格。
《婚房污染損失明細》。
智能馬桶更換費八萬八。
全屋除菌費三萬六。
敬茶杯報廢費一萬二。
婚禮延誤費十萬。
最後一行寫着:由陳父自願承擔。
邵子明緊跟着發來語音。
“讓你爸簽字轉賬,這事就算過去。”
“我姐已經夠給你面子了。”
“換成別人,早報警告他故意毀壞財物了。”
我直接把他拉黑。
沒過多久,夏母帶着兩個律師趕到醫院,把一份協議拍在我胸口。
“林林從小就愛乾淨。”
“她不是嫌棄你爸,是怕老人把病菌帶給以後出生的孩子。”
“你愛她,就不能只顧你爸的感受。”
協議一共十二條。
我爸婚後不得進入婚房。
不得使用夏家的餐具和衛生間。
不得接觸未來的孩子。
參加家庭聚會前,需要提供傳染病檢查報告。
最後還要求我爸錄視頻,承認84瓶裏裝的是清水。
夏母把印泥推到牀頭。
“親家公按個手印。”
“林林消了氣,陳默還能趕上儀式。”
我爸正要伸手。
我冷笑一聲,一把抓住協議,從中間撕開。
夏母拍着腿罵。
“你爸受點傷,你就不認岳母了?”
“林林跟了你五年,你有沒有良心?”
“她一個姑娘,把清白都給你了!”
我爸聽見這句話,又要下牀。
“我按。”
“別讓孩子背罵名。”
我把他按回牀上。
就在這時,家族羣裏彈出一段視頻。
我姑帶着男方親友站在宴會廳後門。
每個人面前都擺着一個塑料筐。
工作人員要求他們脫外套,摘首飾,把隨身物品放進去消毒。
我姑懷裏抱着一牀被子。
那是我媽去世前買好的緞面。
她沒能等到我結婚。
我爸一直收在櫃子裏,今天才讓姑姑帶來。
邵子明搶過被子,按着噴壺噴了十幾下。
“舊棉花最容易生蟲。”
“這種東西也敢往婚禮上帶?”
他說完,把被子塞進了垃圾清運袋。
我爸聽見視頻裏的聲音,一急扶着牀沿站起來,膝蓋“梆”一聲撞到牀角。
“把被子拿回來。那是你媽留下的。”
夏林給我打來電話。
“陳默,子明正在做婚禮除菌品牌的推廣。”
“這單合作能讓他賺一百多萬。”
“你家親戚配合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我看着她發來的賓客須知。
只有男方親友需要消毒。
名單備註裏,還寫着四個字。
“農村樣本。”
我掛掉電話,點開監控雲端查看恢復進度。
此時,司儀再次打電話確認是否撤場。
我看着已經恢復好的七段錄像,改了主意。
“婚禮儀式取消,但場地先別撤。”
“大屏、直播和音響全部照常,費用我付。”
我把錄像轉發給宴會廳的屏控負責人。
“婚禮開始後,按我給的順序播放。”
對方問我。
“需要剪掉私人對話嗎?”
我回復了四個字。
“一秒不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