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確診腸癌晚期那天,丈夫提出離婚。

他說初戀時日無多,答應圓她一個婚禮夢。

我告訴他我得了癌症。

他嘲諷我爲了不離婚這麼咒自己。

我簽字離婚,住院後和他初戀是隔壁。

我病逝後,護士將我委託的死亡證明和日記交給了他。

他跪在牀前崩潰的一塌糊塗。

1

我確診了腸癌晚期。

拿到診斷書的時候,我輕輕笑了笑。

癌症而已,不是甚麼大不了的東西。

總歸人從出生開始便是等死,我不過比其他人稍微早了一些而已。

我打算去跟宋弦離婚。

畢竟我就要死了,而他是我這輩子唯一愛過的人。

我不打算拖累他,我從來只希望他可以過得好而已。

我拿着診斷書回了家,然而還沒等我開口,他已經把離婚協議擺到了我的面前。

「暖暖時日無多,我答應了幫她圓一個當新娘的夢。」

我愣愣的看着面前宋弦已經簽了字的協議,嘴角的笑意僵在那裏。

白暖暖是宋弦的初戀,只不過宋弦的媽媽不喜歡她,所以他們分了手。

而我從嫁給宋弦的那一天開始,便知道他心裏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

硃砂痣、白月光。

那是宋弦內心不可觸及的禁忌,是他小心保存的珍寶。

我一直都知道她。

也一直都......嫉妒她。

我本來已經打算跟宋弦提離婚了。

但他突然提起白暖暖的名字,我到了嘴邊的話便輕巧的轉了個彎。

「她時日無多,可我也是呀。」

我把診斷書拿出來,輕輕的推到他的面前。

「我確診了腸癌,晚期,活不了多久了。」

宋弦驟然蹙起了眉。

他伸手拿起那張報告,仔細的盯着,良久沒有說話。

我坐在他對面靜靜地看着他。

我心裏突然有些好奇,不知道這種時候,宋弦究竟會選擇誰?

「是我媽告訴你的吧。」他突然開口,聲音裏染上了微微的怒意。

我愣了一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呵,你可真是厲害。爲了不跟我離婚,連自己都敢咒。」

他憤怒的將那張診斷單甩了向我。

白色的紙張恍了一下我的眼,模糊他怒火沖天的臉。

「許禾,你太噁心了。」

這一刻,我突然看清了宋弦的臉。

鋒利的眉、硬挺的鼻,薄薄的嘴脣。

完美的五官組合在一起,便構成了我最喜歡的那副模樣。

只是現在那張臉上,不再有我熟悉的任何一個表情。

他看着我的目光冷淡、失望、厭惡。

就好像我是甚麼惹人嫌棄的垃圾,讓他甚至不願意正眼看我一眼。

我心裏先是有些迷惑,不知道自己這次又是怎麼惹到了他。

然而只是一瞬,當我的視線重新看到了那張診斷單,我突然又恍然大悟。

哦,原來他以爲這是我僞造的啊。

我覺得有些好笑,便真的忍不住牽了下嘴角。

「你笑甚麼?你想裝病捆住我,讓我眼睜睜的看着暖暖抱憾死去,你想都別想!」

宋弦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不由分說的把離婚協議書扔進了我的懷裏。

「簽了!我們現在就離婚!」

我看着宋弦氣急敗壞的樣子有些好笑,突然便沒了繼續跟他聊下去的想法。

「好。」我聳了聳肩,拿起筆來痛快的在離婚協議上籤下了我的名字。

宋弦的臉色終於好看了一點。

我把離婚協議書遞給他,看到他還板着的臉,我沒了以往哄他的興致,忽的鬆手。

離婚協議書落了地。

我勾脣。

「自己撿!」

他,我不伺候了!

2

宋弦眼底泄出戾氣,咬牙道,「許禾,你別太過分了!」

還是會忍不住難過的。

我收起臉上的笑意,將宋弦趕了出去,眼不見爲淨。

喜歡宋弦這事,我堅持了足足十年之久。

可現在回想,那個陰雨連綿的夏季,如果不曾遇見宋弦,我的人生會不會有另一種結局?

......

我從小沒有爸爸。

自我識事起,就是我媽一個人在帶我。

高一那年她再婚,爲了籠住對方的心,她不得已塞給我一筆錢,央求我搬去學校住。

結果那天,一出門,外面就下了長很大的雨。

我拖着笨重的行李,漫無目的在公園裏晃盪。

然後,我就遇到了宋弦。

在我人生最迷茫,最自我懷疑的時刻。

冷冷清清的少年將傘撐過我頭頂,分明是連綿的雨天,他卻像一抹光,闖進了我的生活。

後來,實在好奇,我不止一次問起宋弦,那天他爲甚麼要幫我。

他不是會多管閒事的人。

宋弦目光若有所思落的眺着遠方,良久纔開口,「那天我觀察了你很久。」

「你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淋着雨也沒有反應,像是被遺棄的流浪貓,無依無靠,就覺得沒辦法放任下去......」

他不知道,我正是因爲這句話,決定義無反顧追隨他的腳步,報考和他相同的大學,不斷向他靠攏,甚至最後成爲了他的妻子。

而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宋弦之所以會對我動惻隱之心,完全是因爲他在我身上找到了共鳴。

宋弦和父母的關係一直僵硬,很大的原因就是宋弦早戀,和白暖暖。被發現的那天,正是那個下雨的週末,他和父母大吵一架,一氣之下離家出走,纔在公園裏遇到了我。

白暖暖是宋弦心中不可觸碰的白月光,他對白暖暖的好幾乎傾盡所有豪無保留。

和我未出世時就拋棄我媽媽的親生父親不同,和媽媽接連交往的幾個自私惡劣的男朋友都不同,他的存在顛覆了我對異性的全部認知。

所以,當時我就在想,如果這輩子只有一個人能拯救我,那一定是宋弦。

將來如果我註定要和一個人組建所謂的家庭,我也只希望對方是宋弦......

我心裏藏着卑怯的暗戀,不敢逾矩,也從未想過介入別人的感情。

如果不是後來白暖暖和他分手,奔赴她的前程。

而宋弦在父母的施壓下,又剛好需要一個結婚對象。

我想,我也不可能有這個機會得嘗所願。

3

我與宋弦相識十年,結婚五年。

我做到了一個溫柔賢惠的妻子能做的一切,宋弦偶爾也會在看向我時露出溫軟放鬆的神情。

讓我天真以爲,只要日子持續下去,總有一天,宋弦也能對我產生名爲感情的東西。

直到白暖暖出現。

用現實狠狠的打了我一巴掌,顯得當初孤注一擲答應宋弦求婚的我,徹頭徹尾的可笑。

原來,勉強的婚姻,真的堅守再久也不會獲得幸福。

宋弦走後,我也簡單的收拾了些自己的東西。

想起他方纔臨走前在門外,隔着門板,沉着聲音說要將房子留給我。

「這房子當初就是按照你的喜好找人裝修的,暖暖不會喜歡,她這個時候看到只會徒增傷心,所以還是留給你自己住吧。」

看啊,都過了這麼多年,他依舊能連這種細枝末節的事情都爲白暖暖考慮。

而我的真心,就可以被他,反覆的,毫不留情的,丟在泥土裏踐踏。

沒錯,房子是按照我的喜好裝修的。

可他不知道,這房子裏的每一塊磚,每一面牆壁都是我親力親爲。

我那時候剛嫁給宋弦,滿心希望能和他有一個溫暖的家,彷彿這樣,他就能將我當作真正意義上的妻子,我們就會成爲這世上最親密的人。

可現在,看着這房間裏熟悉的,滿載回憶的一切。

我閉上眼睛,腦子裏反覆回放的,只剩下站在我面前,冷若冰霜,恨不得我立刻消失的臉。

「許禾,你太噁心了!」

我真的多一秒,也不想在這個地方停留。

「許小姐,這個房子你確定要以這個價格賣掉嗎?」電話裏是中介不可思議的聲音。

我點了點頭,拉着行李箱頭也不回的離開,「確定。」

宋弦不要的東西,我更不會要。

至於價格,反正我都快是要死的人了,對我來說也沒有甚麼意義。

4

白暖暖當初是因爲宋弦家裏出了變故,才決定出國的。

我嫁給宋弦,這些年沒日沒夜的工作,陪他東山再起,也攢下了一筆不小的錢,餘下的日子裏用來治病療養是綽綽有餘了。

但架不住我病情惡化的快,又一次嘔血受不了疼,我找到醫生後。

年輕的醫生建議我,「甚麼時候把你的家人叫來?你的身體狀況,你的家人有必要知情,等你化療的時候,他們也能更好的照顧你。」

我沒接話,轉移話題,「醫生,我化療對病情就有幫助了嗎?」

醫生頓了一下,「能抑制癌細胞的擴散,延長很長一段時間的壽命。」

我知道她是在安慰我,可我知道化療會很痛苦,會讓一個人迅速的形容枯槁,面目全非,「那我不化療能堅持多久呢?」

醫生又沉默了一下,「一兩個月。」

不知怎的,我忽然就想起剛查出腸癌那天,醫生對我說過,我的病情和我長時間高強度的工作、不規律的作息,以及大量飲酒,都存在一定的關係。

脣角不自覺勾起嘲諷,所以,我現在這算是,自作孽,不可活?

離開醫院的時候,我接到了宋弦的電話。

「你在哪裏?」

我挑了挑眉,心裏其實挺意外的。畢竟那天分離時他滿臉憎惡,我以爲不到去民政局的那天,他都不會主動聯繫我。

但我不妨礙我對他的客氣已經所剩無幾,「跟你有甚麼關係?」

馬上就是要離婚的人了,他現在應該整顆心撲在他時日無多的白月光身上纔是。

我並不覺得他這個時候打電話來,會有甚麼好事。

宋弦沉默好一會兒,才沉下語氣,「我看到你掛在中介的信息了,你要把房子賣了?爲甚麼?」

沒想到他竟是爲這個問題打電話過來。

腹部隱隱地傳來疼痛,我下意識捂住肚子,耐心流失的更快,「宋弦,要我提醒你嗎?我們要離婚了,那個房子歸我。我自己的東西想怎麼處置,都是我的自由,你沒有權利過問。」

宋弦像是被我的話刺到,反應很大,「許禾,我不過是看到消息想要關心你一下,你一定要把話說的這麼難聽嗎?」

關心?這個詞倒是新奇。

我和他結婚這麼多年,都沒見他對我如何關心過。

我覺得莫名其妙。

「我還是那句話。」我說,「跟你沒有關係了,宋弦。」

宋弦被噎到,冷嘲,「最好是,許禾,別再讓我發現這是你甚麼博取同情的手段!你也不會再從我這裏得到任何東西!」

有病!

一股腥甜從喉嚨湧上來,我冷汗涔涔的站在街頭,差點支撐不住,直接掛斷了宋弦的電話。

我和宋弦認識十年,十年!

不計後果的付出換來的竟然全是猜忌。

我是想笑的,可抬起頭卻發現,眼前的一切都開始變的忽近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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