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齊銘的白月光嫁人後。
他立即向皇上求娶了我。
我心歡喜,以爲七年的愛戀終於有了回應。
可婚後,他從不許我叫他夫君,剋扣我的用度,將我鎖在府中禁足。
我的第一個孩子流產那日,我才知道他是重生的。
而我在上一世陷害了他的白月光叛國,所以這一世他要慢慢折磨我。
可他不知道,他的白月光是敵國公主,如果我不揭發,死的人就是他和全京的百姓。
1
我跌坐在牀邊,看着雙腿間湧出的鮮血,疼痛讓我幾乎喘不過氣。
「是你讓人給我下了墮胎藥!」
「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爲......甚麼啊?」
「到底爲甚麼啊,齊銘?」我緊緊拽着他的袍子。
一年前,齊銘求聖人將我指婚給他,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我歡喜極了。
我喜歡他,已有整整七年。
原以爲他找聖人指婚是喜歡極了我,可嫁過來之後我才發現,我錯了。
洞房之夜,齊銘沒有露面。
第二日,齊銘告訴我,府中由管事管家,我只需要呆在後院就行。
「夫君......」我喃喃道。
齊銘雙眉一皺:「以後不許叫我夫君。」語畢拂袖而去。
我不知哪裏惹到他,心中愈發惴惴不安。
自那日後,我被齊銘禁足在府中,喫食衣物一再被剋扣,我只得叫陪嫁丫鬟偷偷典賣嫁妝度日。
直到我發現我懷孕了。
原本以爲有了孩子,我和齊銘的關係能緩和一些。
卻不曾想,那一碗安胎藥是送我腹中孩兒上路的鶴頂紅。
2
「你問我爲甚麼?」
齊銘自上而下睨着我,眼神裏的厭惡猶如看一隻蒼蠅。
「上輩子你欠何靜的,這輩子我會讓你百倍千倍的還回來!」
他咬牙切齒,眼中泛着猩紅。
何靜?
我腹中的疼痛讓我精神渙散,費了好些力氣纔想起這個名字。
啊,她呀!
京中盛傳的第一才女。
齊銘心中的白月光。
可他說,上輩子?
我手指死死摳住牀邊腳踏,盯着齊銘問道:
「何靜嫁給劉宇,想必你心痛極了吧!」
齊銘眼中閃過一絲戾色,「啪」一掌將我扇倒在地。
「憑你也配提何靜?」
我趴在地上,左臉火辣辣的疼,心中卻漸漸清明起來。
3
黑暗中,我看着牀頂的承塵,腦海中想着齊銘的話。
「上輩子你在春日宴上輸給靜兒,從此嫉恨於她,誣陷她通敵叛國。」
「可憐靜兒一無辜弱女子,在牢中被拷打得遍體鱗傷,最後落得一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你不是一直都很想知道,爲甚麼我要娶你麼?」
「因爲我要講你放在我身邊,慢慢折磨。」
「上輩子靜兒挨一鞭,這輩子你就挨十鞭。」
「她斷一根指,你就斷十根。」
「沒給你灌紅花湯就是好的了。」
「還想生出齊家的孩子,你做夢!」
這個齊銘,重生一次,依然是個眼瞎的!
蠢貨!
4
御史臺彈劾齊銘虐待發妻的摺子在朝中引起軒然大波的時候,我正讓小桃收拾箱籠。
「小姐,這紅梅落雪長頸瓶就不收了吧,過半個月擺上博古架,正好應了冬日雪梅的景緻。」
我將手中的畫卷放進箱籠,對小桃道:「全都收起來,過幾日我們就要回家了。」
小桃愣了愣,沒說話,收拾的動作愈發快了。
首飾甚麼的已經當賣得七七八八,剩餘的大件也收拾得差不多了,看着首飾整齊的嫁妝,我心中鬆了一口氣。
「轟」得一聲,齊銘踹開房門,怒聲道:
「李婼,是你讓人彈劾我虐待你?」
5
我看着怒氣衝衝的齊銘,心中湧起一陣厭惡:
「難道你虐待我的事是捏造的嗎?」
「被禁足在府裏的人是誰?」
「被剋扣衣物喫食的人是誰?」
「被下了墮胎藥的人又是誰?」
齊銘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賤人,你是我齊家的人,我想怎麼對你就怎麼對你。」
「居然敢讓御史臺彈劾我,我看你膽子不小。」
「說,消息是怎麼傳出去的。」
我一把打落齊銘的手,指着齊銘的鼻子怒聲道:
「怎麼?你做得,別人就說不得?」
「何靜是你心尖上的肉,當初爲何不直接娶她?」
「你說的甚麼前世,我一個字都不信!」
齊銘眯了眯雙眼,一把拽住我的頭髮,將我往地上摜去:
「你信也罷,不信也罷,這輩子你只能呆在這裏,一步也別想邁出齊府去!」
我看着齊銘高高揚起的巴掌,緊緊閉上眼。
「齊銘,你幹甚麼?」一聲怒喝,我睜開眼。
6
從院門口大步走進一位男子,我的表哥,裴宴。
裴宴的娘是我娘三姨兒媳婦的妹妹,算是個遠房親戚,兩年前,裴宴走武舉路子考上武狀元,被聖人欽點爲左羽林大將軍。
裴宴見我跌坐在地,將我扶起,見我身上沒有明顯外傷,轉頭看向齊銘:
「看來御史臺彈劾你說的都是真的。」
「真看不出你齊銘是個打女人的貨色。」
裴宴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今日若不是我來得巧,怕是你這一巴掌要將我妹子打的鼻青臉腫。」
齊銘上前一步睨着裴宴:
「怎麼,我在自己的家裏,管教自己的妻子,還要你一個外人指手畫腳?」
「有本事,你今天就帶走她啊!」
我暗暗扯了扯裴宴的衣袖,裴宴眼珠一轉,拉着我就向齊府外走去:
「來人,把小姐的細軟衣物嫁妝收拾收拾,馬上送回李府。」
齊銘一驚,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前面攔住我和裴宴:
「裴宴,你甚麼意思!」
裴宴嘴角一歪,痞笑道:
「不是你齊大人說,我有本事就帶走李婼麼。」
「我裴宴生平最討厭別人小瞧我。」
「今日便讓齊大人好哈瞧瞧,我究竟有沒有這個本事!」
說完,拉着我揚長而去。
懾於裴宴沙包大的拳頭,齊銘終究沒敢再攔。
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了一眼齊府。
裴宴帶來的一羣親衛正和小桃急急收拾着我的嫁妝。
而齊銘站在門洞處,陰影遮住他一半臉,顯得愈發陰沉。
7
馬車上,裴宴看着我下巴上被齊銘捏出的指印,皺着眉:
「這個兔崽子,我非揍他一頓不可。」
我笑着對裴宴道:「今日還好你來得及時,不然我還得多挨一巴掌。」
裴宴看着我,正色問道:「我收到丁旭傳來的信就就馬上趕了回來,你和齊銘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看你們這情形,不是小兩口在鬧彆扭!」
我低頭沉默不語,馬車外的喧囂愈發襯馬車內的寂靜。
裴宴等了好一會兒,不見我開口,嘆氣道:「不想說就算了,我不問了,不過今日就這樣出府,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我要和離!」
8
有裴宴的幫忙,我順利見到聖人。
御書房內,聖人翻着摺子,我與裴宴還有齊銘三人齊跪下首。
許久,聖人將摺子放到一邊,開口問道:
「嗯,看裴卿這摺子,李家娘子在齊家受的委屈可不小!」
我叩首答道:「聖人明鑑,臣女自嫁與齊銘之後,便被齊銘禁足府內不得外出,剋扣喫食用度更是常態!」
「因着臣女與齊銘的婚姻是聖人指婚,這日子過不下去,也只得大着膽子來找聖人准許我們和離!」
齊銘俯身拜下:「聖人,內子胡言亂語,且莫輕信......」
「這些是質庫的當票,畫押的是我的貼身婢女小桃。」我打斷他的話,從懷裏掏出一疊當票:「每隔十日,小桃便會去質庫典當飾物,當鋪夥計可以作證!」
「哼!」齊銘冷哼:「你典賣自己的嫁妝,能說明甚麼?缺銀子不代表我齊府缺了她的喫喝用度!」
「是麼?」我氣極反笑:「那這齊府的賬本上記着,我在你們府裏的開銷,一年只用了一兩銀子,又作何解釋?」
齊銘萬萬沒想到我會拿出府中賬冊,不由得一呆。
一旁裴宴沉聲道:「昨日聽聞御史彈劾齊大人,臣還不信,於是上齊府欲見一見臣那妹子。」
「誰曾想,一進門就看見齊大人將我妹子毆打在地,若是我晚去一步,怕是我妹子半條命都沒了。」
齊銘氣得直起身:「裴宴,你休得胡說八道!」
聖人皺皺眉,一旁的張公公喝道:「齊大人,聖人面前注意言辭!」
齊銘急急俯身拜下:
「聖人,切不可聽他人妄言!裴宴一介武夫,豈可輕信!」
我聽聞冷哼,直起身朝聖人拱拱手:
「裴大人乃聖人欽點武狀元,你這是說聖人識人不明嗎?」
齊銘厭惡的低聲呵斥:
「你這毒婦,聖人面前休得胡言亂語!」復又朝聖人一拜:「聖人,臣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我在欺君?」我一路緊逼齊銘:
「聖人,我與齊銘成婚一年,禁足被剋扣喫穿用度就不說了,齊銘對我動輒打罵,府中上下誰不知曉我這齊夫人過得還不如門外的乞兒。」
「前幾日我更是被齊銘下了落子藥,若今日我不和離,怕是命都要丟在齊府了!」
聞言,聖人面上不見喜怒:
「齊大人,你怎麼說?」
齊銘忙叩頭: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臣怎麼可能做出如此喪心病狂之事......」
我冷冷一笑,高聲打斷齊銘:
「聖人,臣女有證據。」
「這是益元堂開的落子湯藥方,柳大夫可是說了,落子湯是你齊大人親自買回去的!」我從懷裏掏出藥方,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現在柳大夫就在宮門外候着,可隨時喚他前來對質。」
「聖人明鑑,臣女痛失孩兒,身心俱疲,還望聖人准許臣女和離,還臣女一個公道!」
聖人深深看了一眼齊銘:
「齊大人,你太令朕失望了。」
9
馬車裏,裴宴看着若無其事的我,欲言又止。
「怎麼了?」我瞟了瞟他。
裴宴撓撓頭:「聖人對齊銘僅僅是罰俸外加約束自己,不許他再虐待你,可又不許你們和離,你以後該怎麼辦?」
想也想得到,聖旨賜婚,哪有那麼容易就同意和離。
「放心吧,我有辦法,不過還得跟哥哥借兩個人,手腳得有些功夫的。」
裴宴點點頭:「這事交給我。」
到了李府,齊銘早早在門口等我。
「李婼,聖人沒有準許我們和離,你就還是我齊府的人,現在馬上回去。」齊銘說着上前拉我的手。
我一把甩開,冷冷看着他:
「那又怎樣?聖人沒有準許你我和離,可沒說我必須要跟你回齊府。」
齊銘臉色鐵青:「我告訴你李婼,只要沒和離,你就是齊府的人,死也要死在齊府!」
我走近齊銘,在他耳邊悄聲說道:
「齊銘,你這麼想要控制我,是害怕我再次誣陷何靜通敵叛國嗎?」
10
齊銘一聽這話,臉色一變,手直接朝我臉扇來。
「齊銘!」裴宴怒吼着上前兩步,將齊銘推了個趔趄。
我看着齊銘怒不可遏的模樣,笑得歡暢:
「剛從宮裏出來就想打人,齊銘,你這是抗旨不遵啊!」
裴宴將我護在身後:「齊大人,堂堂三尺男兒當街毆打自己的髮妻,你這是想再被參一本嗎?」
齊銘額上青筋爆起,看了看裴宴,又指着裴宴身後一臉譏諷的我:
「李婼,你這毒婦,若她掉一根頭髮,我必將你碎屍萬段!」
說完,拂袖而去。
「誰?他說的是誰?」裴宴一頭霧水:「難不成是齊銘在外面有人了?」
我轉身走進李府,對跟上來的裴宴說:
「哥哥可還記得何靜?」
11
何靜,書畫雙絕,一手琵琶彈得更是出神入化,名聞京都。
一個孤女得以嫁給兵部尚書劉宇,堪稱廣大少女的典範。
當然,通常美貌與才氣並存,否則也不會讓齊銘對她念念不忘這麼多年了。
裴宴點點頭:「京中才女,誰人不知?她不是嫁到劉家了麼。」思忖片刻,他瞪大眼睛:「莫不是齊銘看中了何靜?他......他居然喜歡人妻?」
我默了默:「哥哥,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何靜雖說是個孤女,可她名動京城,她的親生父母就沒想着來找她?」
裴宴搖搖頭:「也許她父母早就死了呢。」
確實早就死了,死在洪老將軍的手裏。
上輩子,何靜的父親是韃靼可汗,在西北沃達爾被洪老將軍一劍刺死,韃靼大亂,而她與她母親則在兵亂中走散,後流落到京都被慈幼堂收養。
何靜漸漸長大,美貌與才氣也在京都逐漸傳揚開來,京中欲與她結交的世家女子不少,連我也不例外。
有一日,我與她相約珍寶閣選頭面,無意間發現她與一韃靼男子暗中往來,心中起了疑心,對她愈發留意起來。
若不是珍寶閣送錯了我與何靜的妝奩,我是斷不會相信,何靜是韃靼的公主,還暗中傳遞出許多重要密報。
齊銘說我誣陷何靜通敵叛國,可那匣子內邊防輿圖,除了兵部幾位大人,還有誰能繪製得出來?
想到這裏,我對裴宴道:
「聽說韃靼那邊蠢蠢欲動,聖人有意讓你領軍去西北?」
裴宴雙手抱胸,靠在博古架旁,嘆了一口氣:
「據軍報,洪老將軍在星星峽吃了敗仗,折損兵力近兩萬。」
「韃靼下一步就要攻打永泰古城了。」
「若我們不主動進攻,萬一永泰古城失守,那西北門戶大開,奪取京城不過是遲早的事!」
我大喫一驚:「洪老將軍在西北駐紮多年,對韃靼情況甚熟,怎麼會折損如此多的兵力?」
裴宴搖頭:「此事我也覺得蹊蹺,來信說,感覺出了細作泄露了作戰計劃,但沒有抓到人,也沒有證據,此事不敢妄言!」
我眯了眯眼,何靜,你真是好樣的!
12
珍寶閣。
「齊夫人真是稀客。」花嬌笑吟吟朝我迎過來。
小桃皺皺眉:「花掌櫃還是稱呼李小姐更妥當。」
「一個稱呼而已,無妨。」我看着珍寶閣的櫃面:「最近可有甚麼好看的頭面麼?」
花嬌剛被小桃懟了,說話口氣收斂許多:
「最近小店到了一個紅寶石頭面,樣式也是最新穎的,李小姐先瞧瞧?」
我點點頭,跟着花嬌進了二樓雅間。
不多時,花嬌手下的小丫鬟捧着一個匣子走了進來。
「李小姐看看這頭面,這紅寶石個頭大,顏色也正,最重要的是夠通透......」
正說着,雅間外傳來一個聲音:
「我們上次拿來的那個妝奩修好了沒有?」
我走到雅間窗邊,輕輕推開一個縫,見何靜與婢女站在樓下。
我微微一笑,轉頭對花嬌道:
「去請劉夫人來上座。」
上輩子,我與何靜交好,而這一世,我與她全無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