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頂級私立醫院的VIP病房裏,丈夫哭着說他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錢。

「這些年來,你把我逼得太緊了。」

「身價過億、百億的流水,都不是我想要的。」

「如果能重來,我只想和依雲在狹窄的出租屋裏,安心喫一碗熱湯麪。」

看着他眼角渾濁的淚,我沒說話,只是平靜地一點點抽出被他攥着的手。

到頭來,我拼盡全力的託舉,竟成了他口中禁錮愛情的牢籠。

我閉上眼,沒流一滴淚。

再睜眼時,我回到了二十歲這年。

我低頭,包裏還裝着那張準備給他還債的一百萬銀行卡。

而樓下那個在雨裏凍得發抖、滿臉窘迫的窮小子,正是二十二歲的他。

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在寂靜的病房裏。

傅泓亦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病號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一面被風吹塌的旗。

他的手攥着我的手腕,力氣小得可憐,指節卻還在發顫。

「顧秋,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錢。」

他的聲音沙啞,眼角淌下一滴渾濁的淚。

「這些年來,你把我逼得太緊了。」

「身價過億、百億的流水,都不是我想要的。」

「如果能重來,我只想和依雲在狹窄的出租屋裏,安心喫一碗熱湯麪。」

我看着他。

看着這張我陪伴了十年的臉,看着他眼底那種如釋重負的溫柔。

這種溫柔從來不屬於我。

我沒說話。

只是平靜地,一點一點,將被他攥着的手抽了出來。

他的手指落在白色牀單上,像五根枯枝。

十年。

從他負債一百萬被人堵在公司樓下那天起,到他的公司敲鐘上市那天止。

我給了他第一筆錢,幫他拿到第一個客戶,在他公司快死的時候抵押了我的房子。

我把我所有的人脈、資源、商業判斷力,一樣一樣掰碎了餵給他。

到頭來,我拼盡全力的託舉,竟成了他口中禁錮愛情的牢籠。

而那個他心心念唸的人,不過是一個在朋友圈發歲月靜好的小網紅。

連他公司的前臺都不如。

我閉上眼,沒流一滴淚。

心電監護儀的聲音越來越遠,像隔了一層水。

再睜眼時,刺目的白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落地玻璃窗,窗外暴雨如注。

我低頭,包裏有一張銀行卡,密碼是我的生日,餘額一百萬。

這是我準備給他還債的錢。

我猛地抬頭,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落地窗外,暴雨傾盆。

公司大樓的旋轉門前,一個穿着起球黑色毛衣的年輕男人正被保安攔在外面。

他渾身溼透,頭髮貼在額頭上,臉色蒼白,嘴脣凍得發紫。

他手裏攥着一份商業計劃書,紙張已經被雨水洇得看不清字跡。

他在跟保安解釋甚麼,語氣急切又窘迫,保安不耐煩地擺手,像趕一隻流浪狗。

二十二歲的傅泓亦。

我記得這一天。

前世的這一天,我接到閨蜜的電話,說樓下有個挺慘的男生被保安趕,看着怪可憐的。

我下了樓,看見雨裏那個狼狽的年輕人,心軟了。

從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拐進了一條再也回不了頭的路。

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閨蜜蘇檬的名字。

我接起來。

「秋秋,你在幾樓?樓下有個男生被保安攔着,淋成落湯雞了,怪可憐的,你要不要下來看看?」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樓下雨中那個瑟縮的身影。

心口有一瞬間的鈍痛。

但只有一瞬間。

「不去了。」

我說。

「我還有事,先掛了。」

我掛斷電話,拿起包,轉身朝電梯走去。

按下了負一層車庫的按鈕。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我看見走廊盡頭的茶水間裏走出一個女孩。

碎花裙,馬尾辮,手機殼上貼着一朵乾花。

她端着一杯奶茶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然後她放下奶茶,從前臺拿了一把透明雨傘,踩着小碎步跑向旋轉門。

李依雲。

彼時的她只是這棟寫字樓底商奶茶店的兼職店員,剛開始在小紅書上發穿搭和探店筆記,粉絲不到三千。

她跑進雨裏,把傘遞給了那個溼透的年輕男人。

傅泓亦接過傘,連聲道謝,窘迫的臉上浮起一絲感激。

電梯門徹底合上了。

我看着不鏽鋼門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二十歲,皮膚白皙,眉眼鋒利,下頜線乾淨利落。

這一世,你去找你的熱湯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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