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阿姐到底還是同宋硯辭鬥起來了。

她那樣的性子,被人一激便坐不住。

宋硯辭起初只是淡淡應付。

可阿姐連贏兩回後,他也認真起來。

他挽起袖口,露出一截清瘦手腕,低頭挑草時神情專注,像在寫殿試策論。

阿姐笑得前仰後合:

「宋狀元,你鬥草也這樣一本正經?」

宋硯辭抬眼。

「姜大小姐若怕了,可以認輸。」

阿姐立刻炸毛:

「我怕你?再來!」

廊下又熱鬧起來。

同窗們圍過去看。

有人捧着茶盞笑得直不起腰。

有人悄悄撞了撞我肩膀:

「晚寧,你未婚夫和你阿姐可真有意思。」

我低頭翻書。

書上字跡清晰,我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那人又低聲笑:

「你不喫醋嗎?」

上一世聽見這句,我紅着臉搖頭,說阿姐只是玩鬧,宋公子也只是給她面子。

這一世,我沒有立刻否認。

我抬頭看向她。

「我該喫醋嗎?」

她愣住。

大約沒想到我會這樣問。

我聲音很輕,卻沒有躲。

「未婚夫陪旁人鬥草鬥到日斜,旁人說他們般配。我若喫醋,算不算小氣?」

那同窗臉色尷尬起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點頭。

「我知道。」

知道歸知道,疼也是真的疼。

廊下傳來阿姐的笑聲。

她又贏了一局,得意地拿草莖在宋硯辭面前晃。

宋硯辭脣邊也有淺淺笑意。

那笑意不大,卻比他看我時鮮活。

上一世我用很多年才承認這件事。

宋硯辭看阿姐時,不像平日那個端方剋制的狀元郎。

他會爭,會辯,會因爲一根草莖輸贏不肯讓步。

而他看我時,總是溫和、周到、恰如其分。

恰如其分到像在完成一樁婚約。

阿姐贏累了,終於想起我。

她回頭喊:

「阿寧,你來替我比一局。」

我搖頭。

「我真的不會。」

「不會纔要學。」

她起身過來拉我。

從前她這樣拉,我都會順着她。

因爲她是爲我好。

她想讓我別總悶着,想讓我也在同窗面前熱鬧些。

可這一回,我輕輕抽回手。

「阿姐,你玩吧。」

阿姐的手僵了僵。

她看着空掉的掌心,眉頭慢慢皺起。

「姜晚寧,你是不是不高興?」

廊下又安靜了些。

宋硯辭也看了過來。

我合上書冊。

「沒有。」

阿姐最討厭我說沒有。

她果然更生氣。

「你說沒有的時候,就是有。」

我抿了抿脣。

若是從前,我會立刻哄她。

可今日,我忽然不想再把所有話都吞回去。

我看着她,輕聲道:

「阿姐,若你與宋公子玩得盡興,便繼續玩。不必非要拉上我。」

阿姐怔住。

宋硯辭站了起來。

他大約也聽出了不對。

「晚寧,方纔只是玩笑。」

我看向他。

「我知道。」

他眉心微緊。

「那你爲何......」

我問:

「爲何這樣不懂事?」

他臉色微變。

「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是甚麼意思?」

我抱着書冊站起身。

「宋公子,你是我的未婚夫。你與我阿姐鬥草,旁人起鬨說你們般配。我若坐在旁邊笑,便是懂事。我若不想笑,便是壞了興致。」

「可今日是女學休沐,不是我的喜宴。我不想做那個陪笑的人,可以嗎?」

這話一出口,四周徹底靜了。

阿姐臉色發白。

她張了張口,卻沒有立刻辯駁。

宋硯辭也沉默下來。

我向他們行了一禮。

「我去後院透透氣。」

說完,我轉身離開長廊。

身後,阿姐的聲音帶着一點慌:

「阿寧!」

我沒有回頭。

後院有一片竹林。

我走進去,才發現手心全是冷汗。

原來把心裏話說出來,竟這樣累。

可也這樣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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