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家人離開後,母親摔了茶盞。
瓷片碎在我腳邊,青梨下意識要擋,被我拉住。
母親指着我,氣得眼睛發紅。
「你今日是要把阮家的臉丟盡!」
長姐站在她身側,眼淚懸在眼眶裏,瞧着又愧又怕。
她最會這樣。
拿走東西前,先委屈得叫人不忍;拿走之後,再來問我是不是還怪她。
父親沉着臉。
「阿蘅,去祠堂跪着。」
我行禮應了。
祠堂青磚冷,跪上去沒多久,膝蓋便麻了。
青梨守在門邊,心疼得眼圈通紅。
「姑娘,您何苦當場點聞公子?夫人本就偏着大姑娘,如今更要惱您了。」
我跪得筆直,低聲道:「她惱便惱吧。」
青梨怔了怔。
她跟着我多年,最知道我從前多怕母親生氣。
母親一句重話,我能在夜裏偷偷哭到枕頭溼。
長姐來哄我幾句,我又會自己把委屈嚥下去。
可那條路我已經走過。
婚書讓了,體面讓了,後來連被怨恨的資格都讓了。
不想再走第二回。
傍晚時,父親來了。
青梨忙退到門外。
父親站在香案前看我很久。
「聞硯家中貧寒,你可知道?」
「知道。」
「他父親早亡,母親常年吃藥,家裏只有兩間舊屋。」
「知道。」
父親的眉頭皺得更緊。
「既然知道,今日爲何非要選他?」
我抬頭看父親。
祠堂燭火照着他鬢邊的白。
父親這些年偏疼長姐,卻不像母親那樣事事掛在嘴上。
他只在最後拍板。
長姐要最好的先生,他點頭。
長姐不要裴家的約束,他改口。
我的婚事在他那裏,也不過一句阿姝更投緣。
我緩聲道:「因爲裴青辭不想娶我。」
父親臉色微變。
我繼續道:「父親也不想爲了我拂長姐的意,既然如此,我總要給自己另挑一個。」
祠堂裏安靜下來。
父親沒有立刻訓斥。
我跪得膝蓋發疼,索性把話說完。
「聞硯清貧,可他今日沒有看輕我,也沒有把我當作退而求其次的人。」
父親低聲道:「你與他才見過幾面?」
「一面也夠了。」
父親看了我許久。
「阿蘅,婚事定下後,日後過得不好,不能再回頭怨家裏。」
我笑了笑。
「父親今日改婚書時,也沒問過我日後會不會怨。」
他臉色沉了下去。
我以爲他要發火。
可他只是嘆了口氣,聲音疲憊許多。
「你如今說話硬了。」
我低頭。
「女兒從前說得太軟,沒人聽。」
這句話落下,父親許久沒有開口。
臨走前,他從袖中取出一隻藥瓶,放到香案旁。
「跪到亥時便回去,別叫膝蓋廢了,明日還要見聞家人。」
我看着那隻藥瓶,眼眶有一瞬發熱。
父親走後,青梨進來扶我。
她瞧見藥瓶,輕輕咦了一聲。
「老爺給的?」
我點頭。
青梨小聲道:「老爺也不是全不疼姑娘。」
我握着藥瓶,沒接話。
疼也好,不疼也罷。
我如今不靠這點疼愛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