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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川皺緊眉頭,過了好半晌才輕聲開口:
“妙卿,難道你就是因爲這件事,才一直不肯讓我見安陽?”
說着,他嘆了口氣:
“當初你突然失控傷了美華,我實在沒有辦法,才只能把你送進精神病院。”
那些顛倒黑白的話一字一句扎進我的腦子裏,太陽穴突突地跳,疼得我眼前一陣發黑。
我不想在聽他歪曲當年的事,只想快點逃離這裏。
只要看見他們,我就會想起在精神病院那暗無天日的三年。
沈明川還在身後喊:
“妙卿,莊妙卿,你站住,我要見安陽。”
回到尼寮,我渾身脫力般癱坐在牀沿,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張泛黃的舊照片。
照片裏,八歲的安陽笑得眉眼彎彎,緊緊地靠在我身旁。
指尖撫過照片上稚嫩的小臉,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要是安陽還在的話,今年救四十歲了。
四十歲,已經娶妻了吧?或許還有個孩子。
我猛地攥緊照片,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只是可惜,我的安陽他永遠停留在了八歲。
一連好幾天,我都沒往前殿去,敲鐘的人也換成了小沙彌代勞。
到了第七天,慧明方丈找到我,手裏轉着佛珠:
“妙卿,你可知道那兩位施主來廟裏求的是甚麼?”
我隨即冷笑一聲,像他們這樣作惡多端的人,應當求的是後半輩子平平安安吧。
可方丈緩緩搖頭:
“聽聞他們的孫子先天體弱,三歲多了還不太會走路,常年往醫院跑。”
“他們四處燒香拜佛,把周邊的寺廟都走遍了,這回找到這兒,說是聽說廟裏香火靈驗。”
我聽完方丈的話,心底竟莫名湧出一絲痛快,甚至沒忍住彎了一下嘴角。
或許,這就是他們的報應吧?
但下一秒,我驟然回過神。
我已經出家整整四十年,日日青燈伴古佛,本該放下愛恨嗔癡,可剛剛那短短一瞬,恨意和快意還是輕易左右了我的心緒。
果然跟我剛出家時,方丈說的一樣:
“妙卿,落髮容易,落怨難,若是放不下,這身僧袍穿上也是白穿。”
方丈嘆了口氣,沒再多勸,起身走了。
走到門口停了一步,背對着我說:
“妙卿,你躲了這麼久,他們還是沒走,該面對的,早晚要面對的。”
我站在原地,腦子裏一片混亂。
原本以爲四十年光陰,我早就看淡一切了。
就算再遇見沈明川和謝美華,我也能心如止水。
真正重逢我才明白,我根本就沒放下。
再次見到他們,心底的恨意就像藤蔓一樣瘋狂生長,它死死纏在我的骨血裏,越拔只會越血肉模糊。
可我怎麼能不恨呢?
是他們親手害死了我的安陽啊。
我跪在佛前,雙手合十,額頭抵着蒲團。
片刻後起身,去找客堂師父登記下山。
我也該去看看安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