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逃荒路上,娘爲了給養妹一口喫的,將我換給一臉菜色的流民。
我被拽着離開時,娘哭着拉着我的手:
“落落,你別怨娘,小柔她爹是替咱家死的,這恩情咱得用命還,況且小柔身子打小就弱,你不一樣,你命硬,這八年來,娘沒求過你,如今,就當是娘求你還這養育之恩,全了這場恩情。”
爹紅着眼沒看我,卻也啞聲道:“落落,爹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今天你和你小弟,你自己選一個,別說爹沒給你選的機會。”
我看着眼前的爹孃,身體一寸一寸冷下來。
角落裏的小弟正在發熱,聽到爹的話,跌跌撞撞的跑向我。
他小臉燒的通紅,眼睛卻死死盯着我身後的流民:
“放開......放開我姐姐,帶我去,我肉嫩,好喫......”
養妹縮在娘懷裏哭,我最後看了爹一眼,“我死,換小弟活。”
養妹喫着我換來的糧食時,我被流民架上了大鍋。
可他們,死在了我的毒粉之下。
後來,我被藥王谷谷主收爲親傳,一手活死人肉白骨的醫術出神入化。
這日,藥王谷首次對外開放,藥童將前來求醫的名單遞給我時,我一眼看到了養妹的名字——沈梨落。
我拿起筆勾掉養妹的名字:
“藥王谷只救良善之人,這人,我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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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
身邊的藥童看着我的動作,猶豫半天開口道:“少主,沈姑娘乃尚書府嫡女,盛京第一貴女,未來太子妃,最是良善之人,您是否對她有誤會?”
“良善?”
我冷嗤一聲。
是了,沈梨落和氣良善,從她入我沈家的那一刻起,她便成了我父母眼裏最良善的孩子。
五歲那年,奶嬤嬤送了我一隻貓,我很喜歡。
後來,它撓花了沈梨落的裙子,她哭着說沒關係,貓兒不懂事。
可第二天,我的貓就死在了我院子的水缸裏。
沒人看見是誰推的,父親卻說:“死了也好,免得再傷到你妹妹。”
六歲那年,下人誤將毒菌子下鍋,我在牀上咯了半個月的血,差點丟掉一條命。
沈梨落卻跪在母親面前哭的眼圈通紅:“母親,人生在世孰能無錯?小丫頭年歲尚小,就饒了她這次吧。”
母親嘆口氣便將此事輕飄飄揭過。
七歲那年,我身邊的丫鬟偷祖母給我的生辰禮出去典賣,被發現後,沈梨落哭着求我:“阿姐向來寬厚,怎麼對下人這般苛刻?若非她實在過不下去,又怎會偷取主人家東西?”
她勸我要大度,不能苛待下人,說人人平等,說民主,嘴裏說出一堆亂七八糟的詞。
沒人聽懂她後面說的是甚麼意思,但她說不能苛待下人,下人都聽懂了,也登時紅了眼。
十年前,天氣大旱,那日本是爹爹前往京城赴任的日子。
可流民四起,餓殍遍地,沿途皆是面黃肌瘦的流民。
沈梨落生了惻隱之心,她說:“父親乃朝廷命官,百姓父母,若只顧一己私慾,棄百姓於不顧,豈非不仁不義......不配爲官?”
父親眉頭緊鎖,猶豫許久,終是將餘糧給了流民。
可開了一個口子,剩下的流民便一擁而上。
父親母親見此,帶着一幫子下人將受驚的沈梨落遠遠帶離了人羣。
我與弟弟卻被難民圍在最中央,若非奶嬤嬤拼死相互,我和弟弟只怕會死在難民的踩踏之下。
事後,下人死的死傷的傷,十幾個下人只剩下兩個。
而從小照顧我長大的奶嬤嬤也嚥了最後一口氣。
臨死前,她眼眶通紅,哽咽道:“小姐,活下去,帶着少爺,活下去。”
活下去?
我也想活,可逃荒半個月後,沈梨落哭着說餓,父母便毫不猶豫的將我換給了別人。
這就是沈梨落所謂的良善?
沈梨落。
不,十年前這個名字本是我的。
可就是這良善之人,頂替了我的身份,成了尚書府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