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國公府的聘禮抬進院子時,我算盤正打得噼啪響。

媒人笑得見牙不見眼。

「挽雲姑娘,世子爺親口點的你,這可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我接過那枚祥雲玉佩,觸手溫潤,剛想客套兩句。

掌心突然一燙。

低頭一看,玉佩在我手裏裂成了兩半。

裂縫裏滲出的不是光,是血。

一行行細密的血字浮在碎玉表面。

【挽雲,我是三十年後的你,別嫁。】

【陸傢俬造兵器,圖的是咱們的家產。】

【成婚三年,宋家滿門被推出去頂罪,我被活生生剝皮抽筋。】

我盯着「剝皮抽筋」四個字,指尖發麻。

媒人還在催:「姑娘,您倒是給個話呀!」

我將碎玉攤開到媒人面前。

「這玉都替我擋了災,可見我命格輕賤,承不住國公府的門楣。」

「勞您回話,這親事宋家不敢高攀。」

「改日我定重選一塊好玉,賠給世子爺。」

......

媒人的臉當場就綠了。

「你這話甚麼意思?世子爺的面子你也敢駁?」

我沒再搭理她,起身把錦盒塞回她懷裏,連帶着聘禮單子一併推了出去。

送走媒人,我關上院門。

後背抵着門板,手心全是冷汗。

我宋挽雲五歲打算盤,八歲跟爹爹跑商,經手的賬目從沒出過一分錯。

讓我去做別人謀逆的替罪羊,這買賣虧到祖宗墳頭冒黑煙。

當天夜裏,我就把布莊、糧鋪、茶行的賬房全叫到了後院。

七個掌櫃齊齊站在廊下,神色緊張。

我把一串鑰匙扔在石桌上,開門見山。

「從明日起,京中所有的米麪糧油,半價清倉。」

「布莊的絲綢只留面子上的幾匹,其餘全部折現。」

「南邊的茶山和船隊,連夜找買家脫手。」

我一臉凝重。

「記住,要快,不管虧多少,只要現銀,全部換成不記名的匯票。」

大掌櫃劉叔嚇了一跳。

「東家,這可是咱們宋家三代積攢的家業。」

「這般急着賤賣,若是老爺回來知道了怕是不妥。」

我語氣鄭重,命令道。

「我爹去江南收絲,還有十日纔回。」

「在此之前,京城宋家必須變成一個外強中乾的空殼。」

「誰敢耽擱,立馬結工錢走人。」

衆人見我臉色冷厲,不敢再勸,領了命匆匆散去。

我坐在冷風裏,攤開手掌。

白天碎成兩半的玉佩被我用手帕包着留了下來。

此時,那暗紅色的字跡再次浮現,比之前更急促。

【別逃。國公府早就盯死了宋家,京城九門已下了暗樁,逃出去只有死路一條。】

【拖住陸承宇,去城南渡口,找玄鐵。】

我猛地合上手掌。

果然,陸家要的不光是錢,他們是看中了宋家百年經營的漕運暗線。

造反需要兵器,兵器是玄鐵所鑄。

而玄鐵的運輸,大周朝管得比命還嚴。

只有用宋家的商船做掩護,他們才能瞞天過海。

逃不掉,那就只能鬥。

第二天清晨,宋家大門叩響。

小廝剛拉開半扇門,便被兩個帶刀的護衛強行推開。

陸承宇負手跨過門檻。

他身量頎長,眉眼極好看。

我迎上前去,欠身行禮。

「不知世子大駕光臨,宋家有失遠迎。」

陸承宇沒叫我起身,他的目光越過我的頭頂,掃視着院子裏正忙着往外搬運貨物的下人。

「聽聞宋姑娘昨夜連下十三道口令,急售家產。」

「怎麼,是覺得我陸家的聘禮不夠重,還是宋姑娘急着要躲去哪裏?」

他的聲音溫潤如風,眼底卻是毫不掩飾的威壓。

我站直身子,迎上他的目光。

「世子說笑了。」

「只是昨夜盤賬,發現南邊的生意出了些岔子,資金週轉不靈,只好變賣家產來填窟窿。」

「宋家如今底子空虛,實在配不上國公府的顯赫,更不敢連累世子。」

陸承宇低笑了一聲,從袖口抽出一封信,遞到我面前。

信封上沾着泥水,封口印着宋家獨有的火漆印。

那是我爹十天前去江南時帶走的信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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