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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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醫院待到凌晨三點。

低體溫,肺部嗆水,右腿縫了七針。

護士問我的家屬爲甚麼還沒來。

我在翻譯器上敲字:

“他在照顧另一個沒有受傷的人。”

護士愣了愣,沒再說話。

凌晨三點半,陸遲終於來了。

他帶着乾淨衣服和保溫杯。

蘇沫提着熱湯跟在後面,眼睛腫得厲害。

“清禾,這是我專門請酒店廚房做的。”

“沒有花生,也沒有香菜。我怕弄錯,確認了三遍。”

她把配料表遞給我,又盛出一碗湯。

我沒有接。

她的手停在半空,勉強笑了笑。

“也是,你現在肯定不想喫我拿來的東西。”

陸遲接過碗,舀起一勺。

“她爲了這碗湯,跑了三家酒店。”

“多少喝點,別浪費她的心意。”

我看着蘇沫。

“你不是哮喘發作嗎?”

“用了藥就好多了。”

她握住我的手。

“我一直催陸遲來陪你,是他非要等我呼吸穩定。”

陸遲把勺子送到我嘴邊。

“你在醫院裏,有醫生和護士,比她安全。”

“所以,你一次都沒來看我?”

“急救人員說你沒有生命危險。”

他嘆了口氣。

“清禾,我不是醫生,來了也幫不上忙。”

“蘇沫要是真休克,我難道扔下她不管?”

蘇沫連忙攔住他的胳膊,衝他搖頭。

“別這麼說。”

“清禾剛經歷那麼大的事,想讓你陪着很正常。”

她紅着眼看我,聲音又軟又委屈。

“都是我不好。我明知道你離不開陸遲,還把他留了這麼久。”

“以後再遇到這種事,就算我真喘不上氣,也讓他先陪你。”

陸遲沉下臉。

“你的命也是命。”

他拍了拍蘇沫的肩,才重新看向我。

“她已經讓步了,你就別跟她賭氣了。”

我張開嘴,把那勺湯嚥了下去。

陸遲終於笑了。

“這才乖。”

蘇沫從紙袋裏拿出一副助聽設備。

“你原來的進水了,這是我和陸遲跑了幾家店纔買到的。”

“型號可能不太合適,你先湊合戴。”

陸遲替我戴上。

刺耳的電流瞬間鑽進耳膜。

我疼得猛然偏頭,生理性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摘掉。”

他立刻取下來,低頭檢查我的耳朵。

“很難受?”

蘇沫也伸過手。

“是不是我挑錯了?我真沒用,甚麼都做不好。”

陸遲擋住她。

“設備不合適,不是你的錯。”

他摸了摸我的頭髮,語氣是熟悉的溫柔。

“不戴了,反正有我在,不會讓你漏掉任何聲音。”

以前看見這句話,我會安心。

現在,我只想起冰湖邊那個“去吧”。

回酒店後,蘇沫把熱水和藥片擺在牀頭。

“今晚我留下陪你。”

“你聽不見火警,腿又不方便,一個人太危險。”

我看向陸遲。

“你留下。”

蘇沫立刻拿起外套,懂事地往門口走。

“當然該陸遲陪你,我回自己房間。”

剛走兩步,她身體便晃了一下。

陸遲下意識扶住她。

“又不舒服了?”

“沒事,藥喫晚了。”

她推開他,衝我笑。

“清禾更需要你,你別管我。”

陸遲皺緊眉頭,最後還是扶她出了門。

“我送她回去,十分鐘就回來。”

我坐在牀邊,看着空蕩蕩的門口,數着時間。

半小時後,蘇沫更新了動態。

照片裏,陸遲正蹲在她牀邊找藥。

配文是:

“害最好的朋友受傷後,我真的恨死自己了。”

“幸好有人告訴我,好心辦壞事,不代表我是壞人。”

我指尖懸在屏幕上,看了很久,最終只是按滅了手機。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二十個小時。

沒關係,我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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