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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醫院待到凌晨三點。
低體溫,肺部嗆水,右腿縫了七針。
護士問我的家屬爲甚麼還沒來。
我在翻譯器上敲字:
“他在照顧另一個沒有受傷的人。”
護士愣了愣,沒再說話。
凌晨三點半,陸遲終於來了。
他帶着乾淨衣服和保溫杯。
蘇沫提着熱湯跟在後面,眼睛腫得厲害。
“清禾,這是我專門請酒店廚房做的。”
“沒有花生,也沒有香菜。我怕弄錯,確認了三遍。”
她把配料表遞給我,又盛出一碗湯。
我沒有接。
她的手停在半空,勉強笑了笑。
“也是,你現在肯定不想喫我拿來的東西。”
陸遲接過碗,舀起一勺。
“她爲了這碗湯,跑了三家酒店。”
“多少喝點,別浪費她的心意。”
我看着蘇沫。
“你不是哮喘發作嗎?”
“用了藥就好多了。”
她握住我的手。
“我一直催陸遲來陪你,是他非要等我呼吸穩定。”
陸遲把勺子送到我嘴邊。
“你在醫院裏,有醫生和護士,比她安全。”
“所以,你一次都沒來看我?”
“急救人員說你沒有生命危險。”
他嘆了口氣。
“清禾,我不是醫生,來了也幫不上忙。”
“蘇沫要是真休克,我難道扔下她不管?”
蘇沫連忙攔住他的胳膊,衝他搖頭。
“別這麼說。”
“清禾剛經歷那麼大的事,想讓你陪着很正常。”
她紅着眼看我,聲音又軟又委屈。
“都是我不好。我明知道你離不開陸遲,還把他留了這麼久。”
“以後再遇到這種事,就算我真喘不上氣,也讓他先陪你。”
陸遲沉下臉。
“你的命也是命。”
他拍了拍蘇沫的肩,才重新看向我。
“她已經讓步了,你就別跟她賭氣了。”
我張開嘴,把那勺湯嚥了下去。
陸遲終於笑了。
“這才乖。”
蘇沫從紙袋裏拿出一副助聽設備。
“你原來的進水了,這是我和陸遲跑了幾家店纔買到的。”
“型號可能不太合適,你先湊合戴。”
陸遲替我戴上。
刺耳的電流瞬間鑽進耳膜。
我疼得猛然偏頭,生理性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摘掉。”
他立刻取下來,低頭檢查我的耳朵。
“很難受?”
蘇沫也伸過手。
“是不是我挑錯了?我真沒用,甚麼都做不好。”
陸遲擋住她。
“設備不合適,不是你的錯。”
他摸了摸我的頭髮,語氣是熟悉的溫柔。
“不戴了,反正有我在,不會讓你漏掉任何聲音。”
以前看見這句話,我會安心。
現在,我只想起冰湖邊那個“去吧”。
回酒店後,蘇沫把熱水和藥片擺在牀頭。
“今晚我留下陪你。”
“你聽不見火警,腿又不方便,一個人太危險。”
我看向陸遲。
“你留下。”
蘇沫立刻拿起外套,懂事地往門口走。
“當然該陸遲陪你,我回自己房間。”
剛走兩步,她身體便晃了一下。
陸遲下意識扶住她。
“又不舒服了?”
“沒事,藥喫晚了。”
她推開他,衝我笑。
“清禾更需要你,你別管我。”
陸遲皺緊眉頭,最後還是扶她出了門。
“我送她回去,十分鐘就回來。”
我坐在牀邊,看着空蕩蕩的門口,數着時間。
半小時後,蘇沫更新了動態。
照片裏,陸遲正蹲在她牀邊找藥。
配文是:
“害最好的朋友受傷後,我真的恨死自己了。”
“幸好有人告訴我,好心辦壞事,不代表我是壞人。”
我指尖懸在屏幕上,看了很久,最終只是按滅了手機。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二十個小時。
沒關係,我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