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家的路上,我緊接着發了條朋友圈:
“被辭了,在線求職。”
下一秒,評論區炸了。
很快,往屆畢業生的留言湧了進來:
“甚麼!!您可是特級教師,怎麼還有人把大佬往外送??”
“宋老師,來我們補習機構吧,按您現在課時費的十倍給!”
“十倍算甚麼,您開個價,我們校長說了,您來就是金字招牌。”
一條私信跳了出來,是區教研員周老師發來消息:
“宋老師,省重點中學的示範課不是剛定下來嗎?還沒錄課您就退了?”
我無奈回覆:“不好意思啊,周老師,學校突然無理由辭退了我,示範課會安排新老師接手。”
她秒回了一個震驚的表情包:
“甚麼?您,被優化?你們學校是嫌升學率太高了吧?”
我回了個苦笑。
她緊跟着說:
“既然您不在了,那這次省級示範課的名額,我得重新評估了。”
看着這條消息,我心裏升起一股暖意。
曾經的敬崗愛業沒有白付出,總有人看得見。
在這個講臺上站了三十年,一屆又一屆學生從我手裏考出去,有些孩子如今已經在大學講臺上教人了。
每年校慶,回來找我的學生比找校長的還多。
前幾年,省裏有名的私立中學開出天價挖我,我都沒動心。
我也常常教育學生:人要有感恩之心。
當年我從鄉下調來縣城,人生地不熟,是現在的校長給了我棲身之所。
那時候,學校生源差、聲譽低,我帶着學生晨讀晚練,把一套自創的“分類突破法”反覆打磨了五年,硬是把普通班的本科上線率提到了重點中學的水平。
後來,學校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可近來,情況卻變了。
林瀟來了不到兩週,就把班級的晨讀取消了,說“效率比時長重要”;上個月月考,她帶的班均分下滑十幾分,我委婉提了兩句,當晚就接到校長電話,說我“不支持年輕教師創新”,還扣了季度績效。
三天前,她號召學生“自主安排晚自習”,結果班裏三分之二的學生跑去操場打球,第二天課堂上一片睏倦。
最後是我利用午休時間一個個重新梳理知識點,卻被學生在背後叫“老古董”。
我正想關手機時,學校教師羣裏突然跳出一條公告:
[經研究決定,即日起由林瀟老師擔任代理校長職位。]
底下迅速跟了一排祝賀表情,其中不少是我手把手帶起來的青年教師。
我的心有點痛,確實該離開這裏了。
羣消息閃爍不停,林瀟在慷慨陳詞:
“我始終相信,教育要有呼吸感,我們是年輕團隊,帶來的是前沿理念。之前那套死記硬背的東西,早該淘汰了!”
“從今天起,取消一切非必要加課,讓學生按時休息。跟着我幹,大家只會越來越輕鬆!”
底下全是熱烈的擁護,還有明裏暗裏踩我一腳。
“林校太有遠見了!早就該這樣了!”
“嗚嗚,終於不用六點半到校了,終於覺得自己像個正常老師了。”
“可不是嘛,以前宋老師那套搞得我們像教書的機器,學生像考試的牲口。”
“加班到十點的苦日子終於結束了,宋老師申請的那點補貼還不夠買治喉嚨的藥。”
這些話,看得心寒。
我剛想點退出羣聊,下一秒,就被踢出羣了。
我也不喜歡加班加點,都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
但高考不看眼淚,只認分數。
學生基礎不紮實,只能把時間往上堆。
往屆每一次加課,都是在階段性測驗不達標的前提下安排的,而且我永遠是最後一個關燈走的人。
額外課時補貼,我都儘量幫年輕老師們多爭取。
沒想到,多對學生負責、多申請補貼也成了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