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爲了招待從鄉下來的寡嫂和婆婆,我一個人在廚房忙活了一整個下午。
剛把最後一道油燜大蝦端上桌,丈夫就迫不及待地剝好一隻蝦,遞給了寡嫂。
這時兩歲半的女兒摔倒在客廳哇哇大哭,我手上全是蝦油,急忙衝着丈夫喊:“我手上有
油,你快去抱抱歡歡!”
他皺了皺眉,舉起了手,“我手上也全是油,抱不了。”
說完,繼續低頭給林曼寧剝蝦,
我看着桌子上的蝦殼脫口而出:“離婚吧。”
他錯愕:“你有病吧?就因爲我不抱孩子?”
我抱起女兒,“對,就因爲你不抱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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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意,你別生氣了。”嫂子林曼寧扯了張紙巾擦手,
“延輝就是順手幫我剝了一個,你別爲了這點小事跟他吵架。”
婆婆坐在餐桌前,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多大點事?鬧甚麼離婚?”
“你嫂子孤兒寡母的,延輝照顧一下怎麼了?”
“你這當弟妹的,心眼比針尖還小!”
“就是,”陸延輝也跟着附和,
“大哥走得早,留下嫂子一個人待着孩子,吃了多少苦。”
“我們都心疼她,你倒好,喫起飛醋來了。”
我沒搭理他們,抱着歡歡去洗手間清理手上的蝦油。
見我不說話,陸延輝跟了進來,
“老婆,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我媽好不容易來一趟,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
“曼寧手腕有舊傷,剝不了蝦,我幫一把怎麼了?”
我把手擦乾,
“你的手剝得了蝦,卻抱不了摔倒的女兒。”
“陸延輝,你哥哥死了三年,你替他照顧媳婦,照顧到家裏來了。”
“連我做的菜,都要你先夾給她喫。”
陸延輝揉了揉眉心,壓着脾氣,
“你講點道理行不行?”
“大哥當年是爲了拉我一把才被車撞的,我欠他一條命!”
“我照顧嫂子是應該的,你能不能別總是上綱上線?”
應該的?這三個字他說了三年。
第一年,林曼寧說害怕一個人住,陸延輝大半夜跑去陪她。
第二年,林曼寧說想找工作,陸延輝把她塞進我們公司當閒職。
第三年,林曼寧登堂入室,坐在我家的餐桌上,喫着我做的飯,享受着我丈夫的體貼。
我看着陸延輝,
“你欠大哥一條命,不是欠林曼寧一條命。”
“你要是真覺得還不清,下去陪他。”
陸延輝臉色一變,
“宋知意!你說話太難聽了!”
我抱起歡歡,往臥室走。
“明天上午九點,帶上證件去民政局。”
“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陸延輝跟在我身後,還想說甚麼,外頭傳來林曼寧怯生生的聲音。
“延輝,我是不是惹知意不高興了?”
“要不我還是走吧...”
陸延輝立刻轉頭出去了。
“你走甚麼?這是我家,你安心喫。”
我關上臥室門,隔絕外面的聲音。
歡歡趴在我肩膀上,我拍着背哄他睡覺。
等孩子睡熟,我登錄了網銀,我的主卡綁定了陸延輝的附屬卡。
這些年因爲信他,從沒查過賬,
我把流水拉出來,一頁一頁地翻看。
上個月,香奈兒專櫃,兩萬八。
上上個月,寶格麗,三萬五。
這些東西,我一件都沒見過。
還有一筆,上週,某早教中心,年費十二萬。備註:軒軒。
我的女兒上的是小區裏最普通的幼兒園,一學期三千塊。
而林曼寧的兒子,用着我的錢,上着十二萬一年的早教。
我立刻拿出手機把這些發給了律師。
【幫我查一下,陸延輝名下有沒有其他房產或大額轉移記錄。】
律師回得很快。
【決定了?】
我回復:
【決定了。】
放下手機,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回想起這幾年的點點滴滴。
我和陸延輝是大學同學,畢業後我創辦了現在的翻譯公司,憑着幹勁,越做越大。
陸延輝工作不如意,我心疼他辛苦,把他拉進公司,給了他副總的頭銜。
我以爲這是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可事實證明,升米恩鬥米仇。
他靠着我的資源站穩了腳跟,反過來卻用我的錢去填補他那所謂的道義。
婆婆更是變本加厲,逢年過節就旁敲側擊:
“知意啊,你這肚子也不爭氣,生個丫頭有甚麼用?軒軒纔是我們老陸家的香火。”
“你賺的錢,以後還不都是要留給軒軒的?女兒嫁出去的人,潑出去的水,歡歡以後都是別人家的人,你可得想清楚啊。”
我當時以爲她就是嘴上說說,沒當回事。
現在看着這一筆筆流水,才明白,她不是說說而已,她是真的在這麼做。
門外傳來一陣歡聲笑語。
婆婆在逗軒軒,陸延輝在旁邊笑着搭腔。
“軒軒真聰明,長大了肯定有出息!不愧是咱們陸家的種!”
我靠在門板上,聽着外面那一家子的歡聲笑語,忽然覺得諷刺,
這套房是我買的,飯是我做的,可此刻被關在臥室裏當外人的,偏偏也是我。
我低頭看了看歡歡熟睡的小臉,擦去了她眼角的淚痕。
沒關係,寶貝,媽媽會把屬於我們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