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爸媽和姐姐人淡如菊,一輩子奉行萬事隨緣,歲月靜好。

一家子淡人偏偏養出了我這個瘋批魔丸。

直到姐姐婚禮上,姐夫的小青梅忽然當着所有賓客的面大聲說:

“雖然小時候傅哥還說要娶我,後來還拿走了我的第一次,但你放心,我們只是好朋友。”

“我纔不是你們這種一心只想嫁人的嬌嬌女,我心裏只有詩和遠方!”

姐夫把小青梅護在身後,有些歉意的和姐姐說:

“她只是看不慣我這麼早結婚而已,你別生氣。”

我突然上前一步狠狠扇了小青梅一巴掌。

在全場賓客愣住的瞬間,我反手又給了姐夫一記耳光。

“敢欺負我姐姐,你們想好怎麼死了嗎?”

1.

兩記耳光的脆響落完,整個婚禮宴會廳瞬間死寂。

被我扇得半邊臉腫起老高的林知夏捂着臉,眼淚“唰”就掉了下來,指着我的手都在抖。

“你敢打我?你有沒有教養啊!”

“而且現在是法治社會,還怎麼死的,你是不是腦殘小說看多了魔怔了?”

我甩了甩打疼的手,瞥了她一眼。

“你少看點狗血言情當人生指導吧,結婚當天跑上臺爆黃梗說甚麼第一次,要詩和遠方你怎麼不去青藏高原無人區嚎去?”

“跑別人婚禮上撒野刷存在感,我打你都是輕的。”

話音剛落,傅明捂着被我打歪的金絲眼鏡快步湊上來,先把林知夏往身後護了護,纔對着我露出個勉強的笑:

“小野,是我們不對,知夏她就是被寵壞了,口無遮攔的,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說着他又繞過我想去拉我姐蘇溫的手,語氣裏帶着點哄騙的意味:

“阿溫,她真的是瞎說的,我們倆甚麼事都沒有。”

“你別生氣,這麼多賓客看着呢,咱們先把儀式走完,有甚麼事回家再說行不行?”

我側身一步直接擋在我姐身前,把傅明伸過來的手拍開。

我姐就站在我身後,穿着拖尾的白婚紗,手裏還攥着半束沒扔出去的手捧花。

她表情淡得跟剛纔的鬧劇和她沒關係一樣,抬眼看向我的時候還衝我輕輕眨了眨眼。

“想結婚也行。”

我抱着胳膊看着傅明,抬手指向宴會廳的大門。

“現在讓她滾,之後你倆所有聯繫方式拉黑刪除,所有共同朋友的局不許同時出現,但凡我見着你們倆湊一起一次,我見一次打一次。”

躲在傅明身後的林知夏聽見這話,立刻探出頭來陰陽怪氣。

“喲,還真把自己當蘇家的話事人了?”

“外界都說你們蘇家人淡如菊,我看啊,就是你們家太窩囊,只會躲在後面當縮頭烏龜,沒辦法纔拿‘歲月靜好’當遮羞布呢。”

傅明的眉頭瞬間皺得更緊,轉頭呵斥了林知夏一句“別胡說”,再轉回來對着我臉色也沉了下來:

“蘇晚野,這事是我和阿溫的事,輪不到你一個當妹妹的插嘴,你別太過分了。”

“我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嗤笑一聲,抬眼掃過坐在主桌的我爸媽。

“我們蘇家有規矩,只要我生氣了,所有事都聽我的,不信你問我爸媽。”

傅明愣了一下,順着我的目光看過去。

我爸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品茶,聽見我說話抬了抬眼皮,淡悠悠地開口:

“嗯,只要不違法犯罪,隨她鬧。”

我媽正低頭剝喜糖,聞言也點了點頭,把剝好的奶糖遞到我姐手裏:

“她說了算。”

我姐咬着奶糖,也認認真真對着傅明點了點頭:

“我聽我妹的。”

三張一模一樣的淡臉,說出來的話輕描淡寫,卻把傅明的話全堵了回去。

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半天憋出一句:

“這麼多賓客看着呢,你們就非要鬧得這麼難看?”

“難看也是你們倆鬧的,關我們甚麼事。”

我翻了個白眼,彎腰撿起司儀掉在地上的話筒,拍了拍試了試音,對着全場所有賓客朗聲開口。

“不好意思啊各位叔叔阿姨,今天這婚不結了,垃圾新郎配不上我姐,大家該喫喫該喝喝,所有消費都記我們蘇家賬上,散場了去前臺領2000塊紅包當我們賠禮,對不住大家了。”

說完我直接把話筒往司儀懷裏一塞,轉身拉着我姐的手就往門外走。

我爸媽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我爸還順路跟相熟的老同事打了個招呼,笑着說“對不住啊老陳,改天請你喫我大女兒的設計金獎慶功宴”,完全沒把黃了的婚禮當回事。

車上更是安靜得離譜。

我爸開着車,音響裏放着他最愛聽的崑曲,我媽坐在後排刷古裝劇,我姐坐在副駕對着平板改設計圖。

三個淡人臉上半點兒情緒波動都沒有,就我一個人氣鼓鼓的,還在琢磨剛纔沒踹傅明一腳是不是虧了。

我姐頭都沒抬,伸手遞過來一塊橘子糖。

“好了,氣一會就好了,幫姐姐看看這個設計圖怎麼樣。”

我接過糖有點無語,得,合着就我一個人在這演大義滅親呢。

但還是靠了過去。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晚上十點了,三個人照舊風輕雲淡的,該卸妝卸妝,該泡腳泡腳。

我媽還去廚房煮了四碗糖水,一人一碗喝完了就各回各屋睡覺,連一句多餘的討論都沒有。

我抱着枕頭蹭到我姐房間,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她正靠在牀頭改設計稿,頭都沒抬,給我遞了杯熱牛奶。

我趴在枕頭上看着她素淨的側臉,想起林知夏說的那番話就覺得好笑。

甚麼人淡如菊是窩囊的遮羞布?

我姐從小到大要甚麼有甚麼,成績常年第一,長得好看,24歲就拿了國家級建築設計金獎,傅明那種靠家裏給點啓動資金開個小公司的僞精英,她根本就沒放在眼裏過。

想要的都靠自己拿到了,自然就沒甚麼好爭的,就成了外人眼裏的“歲月靜好”。

至於我?

純純基因突變罷了。

我就喜歡爭,就喜歡搶,誰要是敢碰我家人一根毫毛,我能把他天靈蓋掀了。

正胡思亂想着,我姐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語氣淡得很:

“快睡,明天帶你去喫你最愛的那家火鍋。”

我哦了一聲,抱着牛奶杯縮在被子裏。

心裏盤算着明天得找人好好查查傅明和林知夏的底,敢來我姐婚禮上撒野,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2.

第二天我醒的時候,陽光已經曬到屁股了。

客廳裏飄着小籠包的香氣,我爸媽和我姐正圍坐在餐桌前慢悠悠喫早飯,三個人臉上連個黑眼圈都沒有,跟昨天婚禮沒黃過一樣。

我媽抬眼看見我趿着拖鞋出來,伸手遞了個灌湯包過來:

“剛蒸的,你愛喫的蟹黃餡,喫飽了再去算賬。”

我接過包子咬了一口,油香四溢,差點忘了昨天沒踹傅明一腳的遺憾。

我姐今天沒穿婚紗,穿了件米白色的休閒西裝,扎着低馬尾,手裏還攥着半張設計草稿,聽見我媽說話抬了抬眼:

“待會跟我去公司,傅明那邊的文旅項目對接,今天剛好要簽字。”

我挑了挑眉,立刻懂了。

合着我姐是算準了傅明今天會去,特意帶我去“算賬”的。

我三口兩口喫完早飯,抹了抹嘴就跟着我姐出門。

蘇氏文旅是我爸名下的產業,我姐作爲設計總負責人,專門管核心的文旅項目設計,傅明的小公司能活到現在,全靠抱蘇氏的大腿,接蘇氏的外包項目活。

剛到設計部辦公室坐下沒十分鐘,人事領着個穿棉麻長裙、脖子上掛着菩提串的女人走了進來。

我一眼就認出來是林知夏。

她半邊臉還腫着,化了厚厚的妝都遮不住臉上的指印,看見我和我姐,立刻露出個得意的笑,故意抬着下巴晃了晃脖子上的工牌:

“蘇總監,蘇小姐,以後咱們就是同事了。”

“傅哥心疼我昨天捱了打,特意把我安排到戰略投資部當主管,你們設計部的所有項目撥款,以後都得我簽字纔行哦。”

她邊說邊走到我姐的辦公桌前,伸手敲了敲我姐剛畫好的設計稿,語氣裏的嘲諷都快溢出來了:

“我要是你啊,昨天婚禮鬧那麼大,早就躲在家裏不敢出門了,還敢來上班?心可真大。”

“也是,畢竟你除了會投胎,甚麼都不會,連自己的男人都留不住,可不就得靠着這份工作混飯喫嗎?”

我姐皺了皺眉,剛要開口,看見我遞過去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低頭繼續改她的設計稿,連個眼神都沒分給林知夏。

我抱着胳膊靠在辦公桌邊,看着上躥下跳的林知夏,忽然笑出了聲。

林知夏愣了一下,瞪着我:

“你笑甚麼?有病啊?”

我沒回答她的話,上前一步拽住她的衣領,抬手就扇。

我從小練了十二年散打,手上的力氣比普通男人都大,一巴掌下去她直接被扇得踉蹌了兩步,臉立刻腫得更高。

我沒停手,左右開弓連扇了三巴掌,扇得她嘴角直接流出血,半顆牙都活動了。

她捂着臉蹲在地上,連哭都不敢大聲哭,只敢小聲抽噎,臉上的粉被眼淚衝得一道白一道黃,狼狽得要死。

辦公室裏的同事都看傻了,沒人敢上來勸。

我甩了甩有點發麻的手,拿過桌上的溼紙巾擦了擦,語氣淡得跟剛纔只是扔了個垃圾一樣:

“以後再敢來我姐面前吠,我把你牙都打掉。”

話音剛落,傅明就急匆匆地衝了進來,身上的西裝都皺了,看見蹲在地上哭的林知夏,臉瞬間黑得像碳。

他指着我和我姐,聲音都在抖:

“蘇溫!蘇晚野!你們倆是不是太過分了?!”

“昨天在婚禮上打也就算了,今天居然跑到公司來打人?知夏才第一天上班,你們就把她打成這樣,還有沒有王法了?”

“我告訴你們,今天這事你們要是不給我個說法,不給知夏賠禮道歉賠醫藥費,我們公司和蘇氏的所有合作,立刻終止!”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了,活像我挖了他家祖墳一樣。

我姐連頭都沒抬,伸手遞過來一杯溫好的菊花茶,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淡:

“喝口水,潤潤嗓子再打。”

我接過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菊花的清香味在嘴裏散開,剛好壓下了剛纔打人沾到的脂粉味。

我把茶杯放在桌上,抬眼掃了傅明一眼,走到他面前站定。

傅明還在喋喋不休地指責,說我們蘇家欺負人,說我是沒教養的瘋子,說要去告我。

我沒聽他廢話,抬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扇在了他還沒消完腫的另一半臉上。

3.

這一巴掌下去,傅明直接被扇得踉蹌着後退了三步,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啪”地飛出去老遠,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了兩半。

他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嘴角滲出血,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指着我氣得聲音都變調了:

“蘇晚野你這個瘋子!我要報警抓你!我要讓你們蘇家付出代價!”

我沒說話,抬抬手又是一巴掌,結結實實扇在他另一邊臉上。

“你再說一句?”

“你......你敢!”

“啪”,又是一巴掌。

傅明被我扇得眼冒金星,嘴角的血滴到昂貴的西裝領口,暈開一小片暗紅。

他還要張嘴罵,對上我冷得像冰的眼神,嚇得下意識閉了嘴,往後縮了縮。

蹲在地上的林知夏早就嚇傻了,連哭都忘了,看見我看她,嚇得往傅明腿邊縮,渾身都在抖。

傅明也怕了,不敢再跟我放狠話,彎腰撿起碎了半邊的眼鏡,抱着嚇得站都站不穩的林知夏,連滾帶爬地跑出了設計部辦公室,連一句場面話都不敢留下。

辦公室裏鴉雀無聲,所有同事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我甩了甩有點發酸的手,轉身就看見我姐坐在辦公桌前。

她慢悠悠地泡着茶,見我看過來,抬眼衝我笑了笑,推過來一塊抹茶曲奇:

“彆氣了,喫點甜的。”

我走過去坐下,咬了一口曲奇,甜香的味道在嘴裏散開,剛纔的火氣才消了點。

我掏出手機給我爸打了個電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中午喫甚麼:

“爸,把給傅明家公司的三千萬注資撤了,所有合作項目全部終止,違約金我們照付。”

電話那頭我爸正在澆花,聽見我說話也沒多問,淡悠悠地應了一聲:

“好,我待會就給財務打電話。”

當初傅明追了我姐整整兩年,每天雷打不動送早飯送花,逢年過節就往我們家跑,鞍前馬後伺候得比保姆還周到。

我姐那時候覺得他性子穩,人也踏實,懶得再應付別的追求者,就答應了和他交往,結婚前還特意跟我爸提了一句,給他們家公司注資三千萬,幫他們接下城西的文旅項目。

現在看來,那三千萬簡直是餵了狗。

接下來的半個月,傅明跟瘋了一樣給我姐打電話發消息,一會痛哭流涕求原諒,一會放狠話要跟我們家同歸於盡。

我姐連看都沒看,直接把他所有聯繫方式拉黑,轉頭就扎進了新項目的設計裏,每天按時上下班,下班了就去練瑜伽,日子過得比之前還舒坦。

我那時候忙着對接一個外地的商業街項目,連着熬了好幾個大夜,天天在工地上跑,也沒心思盯着傅明那點破事,只囑咐小區保安多留意點陌生人,就沒再多管。

出事那天是週六。

我前一天熬了個通宵改方案,早上九點多才到家,喝了杯我媽給的溫牛奶就回房間睡了,睡得特別沉。

醒過來的時候,我渾身發軟,手腳都被粗粗的尼龍繩綁着,靠在客廳的沙發上。

我爸媽和我姐也被綁在旁邊,三個人臉色都有點白。

看見我醒了,我媽還衝我眨了眨眼,示意我別慌。

客廳的水晶燈亮得晃眼,傅明站在茶几前面,頭髮亂糟糟的,臉上胡茬冒了老高,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手裏還攥着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看見我醒了,他忽然笑了起來,笑聲瘮得慌:

“醒了?你們蘇家也有今天?”

“我花了二十萬,收買了你們家那個做了三年的傭人,給你們的牛奶裏下了點M藥,不然我還真沒機會進來。”

我爸皺了皺眉,語氣還是平穩的:

“傅明,你別衝動,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錢的事我們可以商量,你要多少我們都給,你別犯法。”

“犯法?”

傅明笑得更瘋了,揮了揮手裏的刀。

“你們撤資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別趕盡S絕?”

“我們家公司破產了,我爸媽氣得住了院,欠了幾千萬的債天天被人堵門潑油漆,我現在家破人亡了,我還管甚麼犯不犯法?”

我盯着他手裏的刀,腦子裏飛快轉着,面上不動聲色:

“我們家客廳裝了八個監控,360度無死角,你剛纔說的話全都錄下來了,你現在走還來得及,我們不報警。”

傅明聽見這話,嗤笑了一聲,抬手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的監控:

“你說那個?我進來第一件事就把所有線路都剪了,硬盤我都摘了,現在別說監控,你們連報警的信號都沒有。”

我愣了一下,隨即忽然笑出了聲。

手腕上的尼龍繩被我用力一掙,粗糙的繩面磨破了皮膚,血珠順着手腕往下滴,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把斷成兩截的繩子扔在了地上。

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腕,看着臉色瞬間煞白的傅明,笑得露出了虎牙。

“你早說啊。”

“還有甚麼想說的,趕緊說,晚了就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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