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救了險些被拐的首富小兒子後,秦父秦母上門感謝我,問我想要甚麼。
我還沒開口,爸媽和養兄顧嶼就防備的看着我,將妹妹護在身後。
上一世,我鼓起勇氣說出想嫁給兩情相悅的顧嶼。
秦家當場安排下去,成全了我們。
可妹妹卻在我們結婚當晚賭氣買醉,被一羣混混凌虐致死。
爸媽從此視我爲仇人:“是你害死了你妹妹!”
顧嶼也因對妹妹愧疚,冷暴力我三年。
我病死那天,他們也只覺得是我咎由自取。
重來一世,我不想再重蹈覆轍。
抬頭對上秦父秦母真誠感激的眼神,我平靜開口:
“我只求叔叔阿姨替我和林家斷親,資助我出國讀書。”
1.
七歲的秦朗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我腰上,怎麼都扯不下來。
“姐姐!姐姐你救了我,你是大英雄!”
他仰着小臉,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崇拜。
秦母笑着上前拉開兒子,拉着我的手,語氣真誠:
“林小姐,要不是你,我這小兒子就被拐賣了。”
“我秦家好歹是首富,你想要甚麼我們都會給你!”
這話一出,客廳裏的氣氛驟然變了。
我媽第一個衝過來,一把將我往後拽,力氣大到我踉蹌了一步。
“秦太太,您真是客氣了!若若救人應該的,不需要甚麼謝禮!”
我爸緊跟其後,笑得一臉諂媚:
“對對對,我們家雖然遠遠比不上秦家,但也不缺甚麼。”
“孩子還小不懂事,甚麼謝禮不謝禮的,您別當真。”
顧嶼站在一旁,眼神複雜地盯着我,聲音發緊:“若若,別亂要東西。”
我看着這三個人一模一樣的防備眼神,瞳孔微縮。
務必確認,他們和我一樣,也重生了。
妹妹林嬌嬌從三人身後探出頭,好奇地看着我:
“姐姐,你不會要甚麼過分的東西吧?”
我沒有回答。
目光掃過這一張張臉,前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
病死那天,出租屋裏冷得像冰窖。
我發着四十度的高燒,手機屏幕上是顧嶼剛回我的消息:
“我在給嬌嬌掃墓,別打了。”
我打給我媽,接通後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那頭冷冷的兩個字:“活該。”
然後,電話就被掛了。
鄰居發現我的時候,屍體已經發臭了。
沒人來收屍。
想到這,我垂下眼睛,睫毛輕顫。
秦父皺眉看着林家三人的反應,露出思考的表情。
秦朗又撲上來抱着我的大腿,仰頭問我:
“姐姐,你想要甚麼?我爸媽很有錢,我讓我爸媽給你!”
我低頭看着這個七歲的小男孩,眼眶突然有點熱。
上一世,我救了他之後就沒再見過他。
我不知道他後來長大成了甚麼樣。
但此刻,他是這個房間裏唯一真心對我好的人。
我蹲下來,摸了摸秦朗的頭,心裏已經有了決定。
秦母再次開口:“林小姐,你想好了嗎?”
我張嘴剛要說話。
我媽猛地打斷我:
“哎呀!秦太太,我訂的飯菜到了,咱們先落座先喫飯吧!讓若若想想,不急不急!”
秦父秦母對視一眼,礙於情面沒有多說甚麼。
一家人湧向飯桌。
我落在最後,看着林家四口走在前面的背影。
我爸我媽一左一右護着林嬌嬌。
顧嶼走在林嬌嬌後面,小心翼翼替她拉開椅子。
沒人回頭看我。
我深吸一口氣。
沒關係。
這頓飯,就是我和林家最後的晚餐。
2.
飯菜擺滿一桌,氣氛卻詭異得很。
我爸頻頻給秦父敬酒,嘴上說着“高攀了”“受之有愧”之類的客氣話。
我媽則坐在我旁邊,全程盯着我的一舉一動,像在看一個隨時會爆炸的Z彈。
秦父放下酒杯看向我,再次提起正事:
“若若,謝禮的事......”
我媽立刻搶話:“秦總,若若這孩子從小就懂事,不會提過分要求的。”
她說“懂事”兩個字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眼神狠狠剜了我一眼。
顧嶼坐在我對面,低頭給林嬌嬌夾菜。
手機震了一下。
我低頭一看,是顧嶼發的消息。
“別亂說話。你要麼甚麼都不要,要麼就說自己需要時間想想,把他們打發走我們談談。”
我沒回復。
看着這條消息,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顧嶼是我爸媽好友的遺孤,從小就養在我們家。
他和我是同歲,從小學到高中,我們都是同班同學。
高考完那天,我們在校園的老槐樹下私定終身。
我們不敢公開。
後來我們上了同一所大學。
大學快畢業時他說:
“若若,等我創業成功,我就娶你。”
我滿心期待:“好,我等你。”
前世,爲了讓他的公司起步,爲了能和他光明正大在一起。
我在謝禮時向秦家提了兩個要求,投資顧嶼的公司,成全我和他的婚事。
秦家爽快答應。
爸媽雖然震驚,但因爲疼愛顧嶼,也默許了。
唯獨林嬌嬌。
從那天起,她像變了一個人。
沉默寡言,偶爾對上她的眼神,滿是對我的怨恨。
結婚當晚,林嬌嬌賭氣去了酒吧。
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姐姐?姐姐!”
林嬌嬌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你在想甚麼呀?”
她歪着頭看我,語氣天真。
我看着這個妹妹,眼神複雜。
從小到大,妹妹就很任性。
但我也在爸媽的影響下一直寵着她。
前世她死後,我愧疚了三年,因此默默承受着爸媽的責罵毆打,承受着顧嶼的冷暴力。
我以爲,都是我的錯。
“若若。”我媽在桌下偷偷掐了我一把,眼神裏滿是警告。
手機又震了。
顧嶼發來第二條消息:
“林若,你要是敢提跟我有關的要求,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我抬頭看去。
顧嶼正在小心翼翼地給林嬌嬌挑魚刺。
他把挑好刺的魚肉放進林嬌嬌碗裏,語氣溫柔:“嬌嬌,慢點喫。”
林嬌嬌笑得甜甜的:“謝謝哥哥!”
我爸我媽看着這一幕,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想起前世,顧嶼也給我挑過魚刺。
那是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
後來呢?
後來我發燒四十度,打電話給他,他說:“我在給嬌嬌掃墓,你能不能別這麼不懂事?”
我燒得迷迷糊糊,聽見電話那頭有人問:“誰啊?”
他說:“一個不相干的人,也是罪人。”
然後掛了。
心裏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涼了。
秦母似乎察覺到了甚麼,溫聲問:
“若若,你是不是有甚麼心事?”
我媽臉色一變,又想開口。
見狀,我搖搖頭,笑了笑:“秦阿姨,喫完飯,我就告訴你們。”
我媽被堵得說不出話。
顧嶼皺起眉,在桌下給我發了第三條消息:“林若,你想幹嘛?!”
我看都沒看,直接把手機扣在桌上。
我不想幹嘛,只是想看看,這一家人,還能噁心到甚麼程度。
3.
喫完飯,我媽直接發話:“若若,去洗碗。”
林嬌嬌站起來:“媽,我幫姐姐一起......”
“你坐下!”我媽一把按回林嬌嬌。
“你歇着,玩手機就行。你姐姐手腳麻利,讓她自己來。”
我爸也附和:“對對對,嬌嬌你歇着,讓你姐去。”
我看着這一幕,沒有說一個字。
端着碗碟走進廚房。
秦母跟了過來:“若若,我幫你!”
我轉頭看着她,眼眶微紅,但語氣平靜:
“謝謝秦阿姨,不用。”
“您坐着就好。我做慣了這些。”
秦母愣住。
她看着我,然後又和秦父對視一眼。
我從他們兩人的眼裏看到了心疼。
不相干的他們尚且會心疼我,可我的家人和愛人卻避我如蛇蠍。
真諷刺,
收拾好之後,我回到客廳。
秦父秦母坐在主位。
林家四口坐在一側。
我爸我媽一左一右,林嬌嬌被護在最中間,顧嶼坐在最邊上。
沒有絲毫猶豫,我單獨坐在了另一側,背脊挺得很直。
涇渭分明。
跟他們像兩家人。
秦母微笑開口:
“若若,已經喫完飯了,你想好要甚麼了嗎?我們秦家一定做到。”
我爸立刻站起來:“秦太太,真的不用......”
秦父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林先生,您應該讓林若自己說。”
客廳安靜下來。
我媽焦急地看向顧嶼,瘋狂使眼色。
顧嶼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他壓低聲音,只讓我一個人聽見:
“我知道你也重生了。嬌嬌不能出事。你別提結婚的事,算我求你。”
我抬眼看他。
顧嶼一怔。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你求我?”
“前世我病死的時候,我求你來看我一眼,你來了嗎?”
顧嶼臉色一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保護嬌嬌......”
我笑了:“想保護她是吧?”
“前世她出事,是因爲你和我結婚。這一世,我不和你結婚,她就不會出事。你放心。”
顧嶼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媽急了,直接站起來:
“若若,你妹妹還小,你當姐姐的要讓着她!這次謝禮,你給嬌嬌行不行?”
全場安靜。
林嬌嬌愣住:“媽,你說甚麼呢?”
我爸也開口,看着我的眼神滿是威脅:
“就是!嬌嬌以後要嫁人的,需要嫁妝。你當姐姐的,多爲你妹妹想想!”
顧嶼沒有說話。
沉默,就是他的態度。
我看着這一家人,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掉下來。
六歲,林嬌嬌搶走我唯一的洋娃娃,媽媽說:“若若,你讓着妹妹。”
十二歲,林嬌嬌弄壞我的作業,我哭着重新寫,爸爸說:
“妹妹不是故意的,你做姐姐的別計較。”
二十二歲,前世這一天,我鼓起勇氣提了婚事。
結婚當晚,林嬌嬌出事。
從此,我成了全家的罪人。
二十五歲,我病死在出租屋。
鄰居發現時,屍體已經發臭。
顧嶼沒來。爸媽沒來。沒有人來。
我擦了擦眼淚,站起來。
“若若......”我媽突然有點慌,“你、你別哭啊,媽不是那個意思......”
“夠了。”
秦母終於忍不住了,一掌拍在桌子上。
“我秦家的謝禮,是給救了我兒子的林若的,輪不到你們替她做主!”
秦母轉向我,語氣瞬間溫柔下來:“孩子,你說,你要甚麼?”
我爸還想說甚麼。
秦父一個眼神瞪過去,我爸立刻噤聲。
全場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爸緊張地攥緊拳頭。
我媽嘴脣發抖。
顧嶼死死盯着我,眼神裏全是哀求。
林嬌嬌一臉茫然。
秦父秦母滿眼心疼。
而我,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走到秦母面前,深深鞠躬。
然後,我轉過身。
面對着林家四口。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請秦叔叔秦阿姨替我做見證,我要和林家斷絕關係。從此以後,我和林家沒有任何關係。”
“再懇求你們資助我出國讀碩士,學費我畢業後一定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