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十七歲那年，繼父爲騙取鉅額保險賠償，設計母親纜車墜亡。
我撞見後，提醒母親並告發了繼父。
繼父被判了十年。
母親對我感激涕零，轉頭卻把所有的愛和錢都給了繼子。
「當年你雖然救了我，卻也害得周逸沒有了爸爸，你要爲此贖罪。」
「你親爸給你的撫養費我挪給了周逸，以後每天放學，你就回家給你哥洗衣做飯。」
自那之後，我開啓了長達七年的贖罪之旅，直到我大學畢業。
繼子犯事跟人打進了派出所，母親第一時間讓我去頂罪。
「你已經害了你爸，難道還要害你哥一生嗎！」
「要不是當初你告發了你爸，你哥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話我已經聽了七年，我鬆開手心，跟以往一樣妥協。
「別說了，我馬上過去。」
等保送的通知書一到，我就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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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琳，你甚麼態度，這是你欠你哥的！」
「要不是你心狠手辣，把你爸送進監獄，我家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看你就是見不得我好，心裏還惦記着你親爸，故意把你爸送進去！」
我腳步一深一淺往派出所走去，聽筒裏不斷響起母親的責怪聲。
風吹動路邊的樹梢，吹得後背發涼，我攏了攏衣領。
距離繼父S妻騙保的事已經過去七年了。
母親仍然沒能想明白，想害她的人是繼父，不是我。
我跟她解釋辯駁過無數次，她從不肯相信。
時間一長，我也不想解釋了。
「別以爲你不說話，我就不知道你在想甚麼，你親爸是不是偷偷給你錢了？」
母親猛地轉移話頭，我頓了頓腳步。
膝蓋發酸，小腿微微發抖。
我往邊上的石墩子坐下，揉着膝蓋否認。
「沒有。」
「你撒謊，要不是他給你錢，你哪來的錢買學習資料！」
「你牀頭藏了好幾本新書，你當我不知道啊！」
膝蓋酸得發痛，我用力按着。
「媽，那是我在學校代課賺來的，跟他沒關係，你能不能別隨便翻我的東西。」
話落，聽筒傳來一陣爆鳴。
「我是你媽！我翻你的東西怎麼了！」
「你最好沒收他的錢，不然被我發現，我打斷你的腿！」
我沒回答，加大力道揉着膝蓋。
你又不是沒打過，我心裏嘀咕。
當年繼父入獄，她將一切推到我頭上，用擀麪杖狠狠打我的腿。
只不過沒打斷，反而留下了永久性損傷，路走多會發酸發痛。
我瞥了眼不遠處的立牌，平靜道：「我到了，先掛了。」
不等對面反應，我結束通話。
膝蓋也緩得差不多後，我輕車熟路走進派出所，找到周逸。
「喏，瞧見沒，我後媽給我安排的奴才過來了，小爺我要出去了。」
周逸得意衝他邊上的同夥炫耀。
霎時好幾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習慣忽略，熟練跟負責人交涉。
沒一會兒就有人送了確認書過來，簽字畫押。
周逸噙着笑輕蔑看了眼和他動手的人，無聲炫耀着他有人兜底。
擦肩時，他低聲開口：「沈琳，下次快點來，別耽誤我回家喫飯。」
說完，身後的門哐噹一聲鎖上。
這七年，頂替的事我都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了。
每次周逸都有意控制證據，讓我方便頂替。
警方因沒指證，只能放任。
我習慣蹲在角落，放空腦子。
直到七天後，我才被放了出來。
打開手機那一刻，各類消息通知瞬間彈了出來，但沒有一條是未接來電和未讀微信。
我看了眼時間，一鍵清空通知後，簽字離開。
七年時間，我一直這樣過。
無人關心，無人在意。
連母親找我，也不過是爲了周逸。
回到家，我推開房間門，卻發現我的房間成了周逸的遊戲房。
母親買菜回來，神情平淡。
「反正你回來不過住幾天，房間給你不就白白浪費了，正好你哥想要個遊戲房。」
我壓着眼底的酸澀，在堆滿衣服的沙發邊上的角落看到我的東西。
「那我睡哪裏？」
母親進了廚房，頭也不抬。
「睡哪裏不是睡，你就回來幾天。」
「最近天氣熱，門口過道還涼快，你就在那打地鋪將就下吧。」
這片樓是老小區，因爲沒有物業管理，樓道多被佔用堆放雜物。
一到晚上，還有老鼠出沒。
想到被老鼠黏膩的尾巴掃過的感覺，我手腳冰冷，汗毛豎立。
「媽，我過兩天就畢業了，不能再住學校了。」
母親突然從廚房探頭，懷疑的眼神盯了我良久。
隨後改了主意，「那你睡陽臺，哪裏也能住。」
晚飯過後，我收拾好碗筷，又把衣服洗了，才能休息。
我翻出牀頭的書，頭頂時不時滴落幾滴水。
我上手抹開，換了個位置，水滴反而更大。
我收起書本，仔細呵護，蜷着身體，心裏默默數着日子。
保送的通知書甚麼時候到。
直到一聲爆鳴，後背一陣刺痛，驚醒了我。
第2章
「幾點了，還不起來做飯！」
「要是耽誤你哥的事，我饒不了你！」
母親叉着腰，用力揮着沒有雞毛的雞毛撣子。
周逸在身後幾步站着，面無表情。
我迅速起身往廚房鑽，動作夠快，就能少挨幾撣子。
母親的咒罵聲在身後響起。
「沈琳，你真隨了你親爸，好喫懶做，就知道張着嘴等我把飯做好端上桌，你們倆真不愧是父女！」
「待會你給你爸打個電話，讓他抓緊時間把這個月的撫養費打過來，你哥還等着這筆錢做事。」
我動作熟練，迅速將昨日剩下的飯菜熱了熱。
母親憤恨瞪着我，轉頭掛着笑臉給周逸盛飯。
「你打小就比不上你哥，也就讀書這件事能拿出手。」
「可你個女孩子讀這麼多書幹甚麼，偏偏你親爸那個窩囊廢，威脅我不給你讀書就不給撫養費，簡直豈有此理！」
「趁着你快畢業，多找他要幾筆錢，省得便宜他的私生子。」
母親吸溜着熱粥，邊叮囑我。
我沒搭話，默默扯了扯肩胛骨，感受後背的疼痛。
火辣辣的痛感，估計又腫了。
「阿逸，你多喫點，這可是我排了好久的隊纔買到的排骨。」
「你是老天眷顧的人，有看到空中彈幕的本事，可不能餓壞了。」
「等沈琳要到錢，你就全拿去，問問彈幕做甚麼能賺到錢？」
「等你賺到錢，我們家就發達了，以後你爸出來，日子也不會太苦。」
周逸聽到他爸，猛地摔碗筷。
嚇得母親不敢動，秉着呼吸看向他。
周逸笑着說：「媽，彈幕說有個快速賺錢的辦法，就是啓動資金太高了，我手裏沒這麼多錢。」
「你不是說爲了彌補我，甚麼都願意做嗎，這點錢你應該能籌到吧。」
母親聽到要二十萬，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她離婚後的積蓄，也就小几萬。
這些年，早就花得差不多了。
她生硬笑了笑，習慣答應：「行，媽想想辦法。」
周逸撿起筷子喫飯，母親也不再說話。
我默默扒拉碗裏的米飯。
周逸的彈幕，我懷疑是反向彈幕。
信甚麼，虧甚麼。
不然周逸往裏砸了七年的錢，家裏早就富得流油了。
早飯過後，我收拾家務，母親接了一通電話後匆匆出了門。
周逸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我抽空刷新着消息，祈禱保送的通知書早點到達。
隨後收拾行李，以免到時候拖累。
我的東西不多，除了幾身破舊的衣服外，就只有書了。
剛收拾好，門口就傳來一陣響動。
清晰傳來母親高興的說話聲。
「王老闆，保管你滿意，價錢說好了，二十萬，一分都不能少。」
「放心，一定不會讓你個大老闆喫虧。」
母親笑得滿面春風，意猶未盡掛斷電話。
抬頭看到我，眼神不由閃過精光。
那一瞬間，我毛骨悚然。
不知覺往後退了一步。
「琳琳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時候該嫁人了。」
我掐緊拳頭。
「媽，這年頭強迫人結婚是犯法的，你別做傻事。」
她該不會想拿我的婚姻給周逸湊那二十萬吧。
想到王老闆那肥胖的身材，我不由犯惡心。
母親聞言，笑意凝固。
嗤笑無視我，「也不看看你幾斤幾兩，你有那個命嗎？」
「你這輩子只有當情人的份！」
第3章
「王老闆抬舉你，是你的福分。」
「要不是我面子大，人家還瞧不上你呢。」
後背的傷口被猛地一扯，火辣辣的。
我的心沉到谷底，堅決開口。
「我不同意！」
母親瞬間變臉。
「我是你媽，還輪不到你不同意！」
「我已經和王老闆說好了，二十萬，你給他當情人。」
話落，周逸聞聲出來，站在房門口默默看着。
對於母親要把我推出去給別人當情人的話視而不見。
一副事不關己，只要錢的神情。
我不禁想起七年前，母親說要彌補周逸，將父親爲我準備讀書的錢全都給了周逸。
那時候，他也是現在這副表情。
好似別人做甚麼，都與他無關。
這樣的人，當真有看到彈幕的能力麼？
「周逸，媽要我去給大老闆當小三，這筆錢，你當真拿得心安理得嗎！」
我紅着眼衝周逸質問。
這七年我自食其力，好不容易熬到今天。
離自由就一步之遙。
只要拿到保送通知書，我就能離開這地獄。
我不能就這麼放棄，那是我忍了七年才盼來的生機！
周逸沒說話，反倒是母親，反手一巴掌扇過來。
我臉重重偏向一邊。
「關你哥甚麼事，反正你遲早要嫁人，都是跟男人走，給人當情人有甚麼不行！」
「我也是爲你好，王老闆有錢，只要你討好他，以後的日子不會難過。」
淚水順着臉頰滑落，周逸冰冷的眼神在視線裏模糊。
他依舊一言不發，轉身回了房間。
沒一會兒，裏面傳來遊戲開啓的聲音。
「聽我的，媽不會害你，一個女人在社會上有多難過，我比你更清楚。」
「你跟了王老闆，起碼不會爲錢苦惱，情人是不好聽，但爲了錢，不要名聲也沒甚麼。」
眼前的母親，比七年前的還要陌生。
這不是一個母親對女兒說的話。
「媽，我不當小三！」我哽咽拒絕，「周逸不是能看到彈幕嗎，你問問他，這二十萬，能不能緩一緩。」
「沈琳！你胡說甚麼，你哥還會騙我不成，賺錢是要講究機遇的，晚幾天，說不定就被別人搶佔了，你連這都不明白，白瞎讀了這麼多年的書了！」
我掙開母親，跑去敲周逸的門。
「周逸，你出來，你出來說清楚！」
我哭着捶周逸的房門，捶到手發紅發腫，房門都紋絲不動。
母親翹着二郎腿坐在餐桌，給王老闆發消息。
「王老闆，我已經交待好了，明天就把人給你送過去。」
發完語音，母親滿意收起手機，她看了眼門外來回走動的鄰居。
幽幽開口：
「沈琳，你要是再胡鬧，我就出門跟鄰居說，你在學校給人家當小三。」
「到時候，不僅你回不了學校，連帶名聲也臭了，我看你怎麼辦。」
我絕望看向母親，聲音發緊。
「媽，你是我親媽啊，怎麼會有親媽送自己女兒去當小三的！」
母親暴怒，打碎邊上的杯子。
「沈琳，你有甚麼資格質問我！」
「要不是你告發你爸，我如今會過成現在這樣嗎！」
「這都是你逼得，你要爲自己的行爲贖罪！」
聞言，我後退兩步，脫力倚靠在房門上。
「可我當時是爲了救你啊。」
母親狠厲看向我，「所以你就告發了你爸，害我失去我丈夫！」
「沈琳，你真是隨了你親爸，骨子裏就是那麼冷血無情，早知道會這樣，當年我就不該帶你走！」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明天我就送你過去。」
話落，母親習慣的櫃子裏拿出繩子。
以前我不聽話，她就會綁着我，像狗一樣栓起來。
看着她越來越近，我咬牙跑到陽臺，一躍而下。
母親見狀，嚇得臉色驟變。
「沈琳！沈琳！」
第4章
醫院裏，母親面無表情盯着我的腿。
從陽臺跳下來，正巧樓下有人支了遮陽篷。
加上樓層不高，我沒死成。
只是腿骨折了。
「由於之前就受過傷，又加上這次骨折骨裂，這條腿恢復不到以前了，以後只能跛腳。」
醫生檢查完後，跟母親交待病情。
母親皺着眉頭，「醫生，就沒其他辦法救了嗎？她年紀還這麼小，這會影響她一輩子的啊。」
醫生輕嘆一口氣，「不是我們不救，她的情況真的很惡劣，能保住大部分骨頭已經是極限了。」
「可她以後還要嫁人，她殘疾跛腳了，以後誰還會要她！」
母親焦急不已。
醫生搖搖頭，「不然你送去大醫院看看，我們是無能爲力了。」
母親小聲嘀咕：「這可怎麼辦，王老闆這兩天就要見到人，一個跛腳的瘸子，還怎麼拿二十萬。」
我順着她視線，落在打着石膏的腿上。
她臉上的着急不是爲我，而是爲她即將打水漂的二十萬。
我真是高估她了。
七年時間，我對她的期待早該結束了。
我的媽媽，或許七年前就死了。
這時，母親接到王老闆的電話，急色匆匆出去了。
腿上的麻藥勁還沒過，只感受到針扎的痛感，密密麻麻。
我打開手機，查看網頁消息。
郵箱裏躺着一封半小時前收到的郵件。
看到熟悉的標誌，心跳不由加速。
我等的東西，終於來了！
與此同時，學校老師發來消息，我的保送通知書送到學校了。
我不禁露出笑意。
我馬上就要自由了。
「王老闆，你可不能反悔，跛腳好啊，這樣她就跑不了，到時候，還不是隨你怎麼折騰。」
「這次我肯定把人看好，等你親自來接人。」
母親諂媚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我立馬退出頁面。
下一秒，她推門進來，嘴裏暗罵着王老闆。
我沒理會，自顧開口：「媽，我有書本落在學校，你幫我去拿回來。」
「不然我寧願再從窗戶跳下去，我也不會讓你如願拿到那二十萬。」
母親正想拒絕，或許是看到我堅定的眼神，她妥協了。
離開前還是照例，拿繩子把我綁起來。
病房裏的人來來往往，看到這場面總是指指點點。
母親滿意看着自己打的結，一本正經向衆人胡說八道。
「大家別怕，我女兒有精神病，我也是爲了大家安全着想，要是被她傷了可就不好了。」
不少人聽到這話，紛紛誇讚母親社會責任感強，比其他家長高出不少。
母親也是謙虛不已，我在邊上看着，不發一語。
等她拿着我的書本回來時，周逸正催她甚麼時候給錢。
她低聲討好周逸，說三天後就能拿到錢。
王老闆說接到人才給錢，安慰周逸等一等。
「真的，我不騙你。」
母親隨手將書本放在桌上，轉頭又出去跟周逸打電話。
在周逸身上，她總有發泄不完的母愛。
我打開其中一本書，裏面夾着我惦記很久的保送通知書。
這是我託老師放進去的。
母親對我，甚麼都管，唯獨不翻我的書。
也好在她不翻我的書，否則，我想拿到通知書還不會這麼快。
我放好通知書，等時間一到，我就離開。
只是沒想到，王老闆會提前過來。
母親收到消息，掛着笑臉就去醫院大門等着。
我掙扎從病房出來時，正好迎面撞上週逸。
我和他四目相對，我攥緊手裏的柺杖。
喉嚨發緊，身體緊繃成一條線。
沒一會兒醫院門口那邊傳來一陣騷動。
聽邊上的路人說門口停了一輛豪車，價值上百萬。
我心頭咯噔一下，不管打滑的手心，杵着柺杖往大門方向走。
沒走兩步，周逸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渾身不由發冷，手腳發抖。
「沈琳，你就沒甚麼想跟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