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全職在家,老公怪我教不好兒子

孩子期末考試後,老公關心他的成績。

“今年考試怎麼樣,是不是第一名?”

我在收拾衛生,順口答了句:

“不是,成績中等偏上。”

卻不想老公瞬間發了火:

“你是怎麼教孩子的,你辭職專門照顧孩子,他還考不了第一名。”

“我讀書那會兒我媽又要上班又要帶我,我都能考到第一。”

“你這麼沒用,還不如出去上班,讓我媽來教孩子。”

我立即答應。

誰愛教誰教,我倒要看看能不能教個天才出來。

01

周明軒手中的成績單被捏得變了形,紙張邊緣褶皺不堪。

“許慧知,你聽見沒有?你到底是怎麼當媽的!”

兒子樂樂站在他身邊,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嚇得瑟瑟發抖。

我抬起眼,目光看向歇斯底里的周明軒。

“中等偏上,已經不錯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三年前,我從頂尖諮詢公司項目經理的位置上退下來,他們都說我瘋了。

我只是想在樂樂最重要的頭幾年,給他最完整的陪伴。

見我這麼平靜,周明軒好像被激怒了。

他猛地將成績單摔在茶几上,發出一聲巨響。

“不錯?我們周家的孩子,字典裏沒有‘不錯’這兩個字!只有第一!”

“我花了多少錢?最好的學區房,最貴的輔導班,你呢?你專職在家,連個孩子都教不好!”

他停下來,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

“我媽當年邊上班,邊做家務,還能把我教成全市第一!你呢?你看看你,真是沒用!”

這句話,精準地抹除了我心中最後一點溫暖。

三年的日夜陪伴,無數個不眠之夜陪他攻克難題,在他生病時徹夜不眠的守護。

這一切,就因爲不是第一名,就被定義爲“沒用”。

我看着他,這個我愛了八年的男人,此刻的嘴臉無比陌生。

他的自負、偏執,對他母親盲目的崇拜,在這一刻,清晰得令人作嘔。

“你這麼沒用,還不如出去上班,讓我媽來教孩子。”

他終於說出了那句盤算了很久的話。

他以爲我會像往常一樣,先是爭辯,然後委屈,最後妥協忍讓。

可我沒有。

我慢慢直起腰,將手中的拖把靠在牆邊。

然後,我看着他的眼睛,清晰地說道:

“好啊。”

周明軒愣住了。

他準備好的一肚子訓斥的話,全部卡在了喉嚨裏。

他眼中的怒火瞬間被錯愕取代。

我扯了扯嘴角,那或許算不上一個微笑。

“讓你媽來吧,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教出個天才來。”

樂樂猛地抬起頭,小臉上滿是驚恐和不解。

我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把他攬進懷裏。

他的身體僵硬,小手緊緊抓着我的衣角。

“別怕,媽媽在。”

我拍着他的背,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02

劉芬來的時候,我剛買菜回來。

她拖着一個巨大的紅色行李箱,周明軒跟在她身後,滿臉堆笑,活像個服侍老佛爺的太監。

“慧知啊,我來了,以後樂樂就交給我,你放心。”

劉芬一進門,眼神就已經開始檢閱整個屋子。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最後落在了樂樂的遊戲區。

那裏有樂高拼成的城堡,有散落的恐龍模型,還有一整牆的繪本。

那是樂樂的王國,也是我三年心血的見證。

“這些亂七八糟的,都甚麼東西?”

劉芬眉頭一皺,語氣裏滿是嫌棄。

“男孩子,就是要讀書做題,不能玩物喪志!”

沒等我開口,她已經像個將軍一樣發號施令。

“明軒,拿個大垃圾袋來,把這些東西都給我扔了!”

“媽!”

我下意識地喊出聲。

樂樂的眼睛瞬間紅了,他撲過去,張開雙臂護住他的玩具。

“奶奶,不要!這是我的......”

“你的?你考了第一名嗎?你有甚麼資格要這些東西!”

劉芬的聲音尖銳而刻薄,一把推開樂樂。

周明軒拿着一個巨大的黑色垃圾袋走過來,毫不猶豫地開始往裏裝。

樂高城堡被粗暴地掃進袋子,恐龍模型被一隻只扔進去,發出一陣嘩啦啦的破碎聲。

樂樂的哭聲從壓抑的抽泣,變成了絕望的嚎啕。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這荒誕的一幕。

周明軒一邊收拾,一邊還在勸慰他媽。

“媽,您別生氣,慧知就是心軟,不懂得教育要狠心。”

我沒有去阻止。

我只是抬起手,用身體擋住他們的視線,按下了手機的錄像鍵。

當晚,飯桌上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劉芬拿出了一張她手寫的“第一名衝刺計劃表”。

時間被精確到了分鐘,從早上六點到晚上十點,除了喫飯上廁所,其餘時間全部被“背誦”“刷題”“預習”填滿。

“樂樂,來,把九九乘法表給我背一遍。”

劉芬夾了一筷子菜,頭也不抬地命令道。

樂樂剛剛經歷了玩具被毀的重創,情緒低落,小聲揹着:

“......七八五十六,七九六十三......”

“八八多少?”

劉芬突然打斷。

樂樂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八八......”

“八八六十四!這麼簡單的都記不住?你腦子裏裝的都是漿糊嗎!”

劉芬的筷子“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今天晚飯別吃了!站到牆邊去,甚麼時候背熟甚麼時候再喫!”

樂樂的眼淚“啪嗒”一下掉進飯碗裏。

他求助地看向周明軒。

周明軒卻板着臉,點了點頭。

“你奶奶說得對,慈母多敗兒。樂樂,去牆角站着,這是爲你好。”

我看着兒子餓着肚子,含着眼淚,孤零零地站在牆角。

我心如刀割,胃裏一陣陣抽搐。

我曾以爲,周明軒只是愚孝,只是被他母親矇蔽。

但今晚,我看得分明。

他不是被矇蔽,他是贊同,是享受這種絕對的權威。

他看着兒子受苦,臉上沒有心疼,只有一種“你看,這纔是正確教育”的得意。

八年的婚姻,像一個冰冷的笑話。

那個曾在我生病時守在牀邊,笨拙地爲我熬粥的男人,已經徹底死在了時光裏。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默默地喫完了飯,然後起身收拾碗筷。

經過樂樂身邊時,我沒有看他,只是將藏在身後的手機,調整了一個角度。

紅色的錄製標識,在黑暗的屏幕上,像一顆復仇的眼睛,無聲地記錄下這一切。

夜深了,我走出房間,看到劉芬已經睡下。

周明軒在書房打遊戲,戴着耳機,對外面的一切充耳不聞。

樂樂還在牆角站着,小小的身體因爲睏倦和飢餓,搖搖欲墜。

我走過去,把他抱進懷裏,他的身體冰涼。

回到房間,我從櫃子裏翻出一包餅乾,一點點餵給他。

“媽......媽媽......”

他哽咽着,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噓,媽媽在。”

我把他安頓好,看着他帶着淚痕的睡臉,內心一片死寂。

然後,我打開了我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的光照亮了我的臉,也照亮了屏幕上那份塵封了三年的簡歷。

“許慧知,前S&C諮詢公司,項目經理。”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起來。

一行一行,將被“全職媽媽”掩蓋的鋒芒,重新擦亮。

爲了樂樂的未來,我必須掌握主動權。

03

一個月後,樂樂像一株被抽乾了水分的植物,迅速枯萎下去。

他不再笑了,話也變得很少。

大部分時間,他都沉默地坐在書桌前,眼神空洞地盯着那些永遠也做不完的卷子。

他開始害怕考試,甚至害怕聽到“第一名”這三個字。

一提起,他就會緊張地開始咬指甲,直到把指甲邊緣咬得血肉模糊。

劉芬對此的評價是:

“這孩子,心理素質太差,要練。”

周明軒則認爲:

“男孩子嘛,壓力給到位了,才能成才。”

他們看不到樂樂眼裏的光正在熄滅。

或者說,他們根本不在意。

這天早上,我化了一個精緻的淡妝,換上了那套被我壓在箱底的職業套裝。

米白色的西裝,剪裁利落,勾勒出我依然保持得很好的身形。

“你要出去?”

劉芬在餐桌上瞥了我一眼,語氣不善。

“嗯,約了朋友,出去散散心。”

我平靜地回答。

周明軒從報紙後抬起頭,皺了皺眉。

“整天瞎跑啥,家裏一堆事呢。”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彷彿我只是一個需要他批准才能外出的附屬品。

我沒理他,拎起包,徑直出了門。

我去的不是咖啡館,而是市中心最頂級的寫字樓——環球金融中心。

電梯平穩上升,玻璃外牆外的城市逐漸變成微縮景觀。

我看着玻璃裏映出的自己,那個穿着職業裝,眼神銳利的許慧知,久違了。

面試我的,是林總,我以前的上司。

如今他已經是業內最知名的獵頭公司“領航資本”的合夥人。

“慧知,好久不見。”

林總溫和地笑了笑,親自給我倒了杯水。

我們聊到三年前我們合作過的最後一個項目,那個被業內奉爲經典的併購案。

“那個項目的後期數據分析,我至今都印象深刻。你當時只用了三天時間,就從一堆看似無關的數據裏,找到了對手的致命弱點。”

林總的眼神裏滿是欣賞。

“這種敏銳的商業嗅覺,是天賦,不會因爲當了幾年媽媽就消失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認真地說:

“慧知,你的能力,不應該被埋沒在柴米油鹽裏。我們公司正好有一個諮詢業務總監的職位空缺,我覺得你非常合適。”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

這三年來,周明軒和劉芬不斷地向我灌輸“你沒用”“你脫節了”“你甚麼都不懂”。

在他們眼裏,我的最大價值就是“培養出一個考第一的兒子”。

“慧知,我們一致認爲,這個職位非你莫屬。薪資和待遇,只會比你三年前更高。”

林總頓了頓,補上一句。

“我們歡迎你回來。”

我再也抑制不住,露出了一個久違的、發自內心的自信微笑。

回到家,氣氛依然壓抑。

劉芬正唾沫橫飛地對着樂樂訓話。

“下個星期的奧數競賽,我給你報了名!這次必須給我拿到名次,不然......”

她看到我回來,立刻換上一副“爲了你好”的嘴臉。

“慧知你來得正好,我正在鍛鍊樂樂的膽量呢。這個奧數競賽含金量很高,對他小升初有好處。”

我看到樂樂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他的手在桌下,死死地絞着衣角,身體在微微發抖。

奧數,是他最恐懼的科目。

劉芬還在得意洋洋地宣佈她的決定。

“我已經跟老師說好了,這次必須參加。要是考不好,就別回家了!”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旁邊默許這一切的周明軒。

心裏最後一點猶豫,也消失殆盡。

我沒有說話,只是走到樂樂身邊,輕輕摸了摸他冰涼的小手。

別怕,孩子。

這場噩夢,很快就要結束了。

媽媽會帶你衝出去。

04

奧數競賽那天,天空陰沉得像是要塌下來。

樂樂從早上起就沒喫東西,他說他想吐。

劉芬卻罵他:

“沒出息的東西,臨陣脫逃!給我喝碗粥,必須去!”

去考場的路上,樂樂一言不發,小臉煞白,嘴脣被他自己咬得沒有一絲血色。

我坐在他身邊,緊緊握着他的手。

他的手心冰冷,全是冷汗。

到了考場外,人山人海,全是焦慮的家長和緊張的孩子。

劉芬像個運籌帷幄的將軍,把樂樂推向入口。

“去吧!記住,考不好別來見我!”

樂樂的腳步,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一步三回頭地看着我,眼神裏充滿了哀求和恐懼。

我只能對他做出一個“加油”的口型,心卻不由自主地揪着。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我看到一個老師匆匆忙忙地從考場裏跑出來,四處張望。

“請問,是周樂樂的家長嗎?”

我的心“咯噔”一下。

“我是,孩子怎麼了?”

老師的表情很凝重:

“孩子在考場上突然情緒失控,然後就開始嘔吐,卷子都沒法寫了。我們建議您趕緊帶他去醫院看看。”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拔腿就往裏衝。

在醫務室的門口,我看到了樂樂。

他蜷縮在一個角落裏,抱着自己的膝蓋,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地上,是一灘狼藉的嘔吐物。

劉芬也趕到了,她看到這一幕,第一反應不是關心孩子。

她衝過去,指着樂樂的鼻子就破口大罵:

“你這個扶不起的阿斗!我花了那麼多錢,那麼多心思,你就這麼回報我?你是在故意給我丟人現眼,是不是!”

她的聲音尖利刺耳,引得周圍的人都紛紛側目。

樂樂被她罵得抖得更厲害了,他把頭埋得更深,發出了微弱又壓抑的嗚咽。

那一刻,我體內所有隱忍的堤壩,轟然決堤。

“夠了!”

我衝過去,一把將劉芬推開,擋在樂樂身前。

這是我第一次,當衆反抗她。

劉芬愣住了,隨即勃然大怒:

“你敢推我?許慧知,你反了天了!”

“我反了?你看看你把孩子逼成了甚麼樣!”

我指着角落裏瑟瑟發抖的兒子,聲音因爲憤怒而顫抖。

“他只是個孩子!不是你用來炫耀的工具!”

“我這是爲他好!沒有壓力哪有動力!”

劉芬還在強詞奪理。

“去你媽的爲他好!”

我爆了粗口,將所有的僞裝撕得粉碎。

“你只愛你自己那點可憐的虛榮心!”

我不再理會她,抱起虛弱的樂樂,頭也不回地衝出人羣,直奔醫院。

醫院的走廊裏,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刺鼻。

經過一系列檢查,醫生表情嚴肅地把我叫進了辦公室。

“孩子的情況不太好,是典型的急性焦慮症,伴有驚恐發作。”

那張寫着“急性焦慮症”的診斷書,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傷了我的眼睛。

我那個曾經開朗愛笑的兒子,病了。

是被他們,活活逼出來的。

我給周明軒打了電話,讓他立刻來醫院。

他來的時候,正打着電話,一臉不耐煩。

“對對,這個項目很重要,我馬上就回公司......”

他掛了電話,看到我手裏的診斷書,眉頭皺得更緊了。

“怎麼回事?多大點事至於這麼興師動衆嗎?影響我開會。”

我把診斷書遞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說:

“樂樂,被診斷爲急性焦慮症。”

我以爲,他會震驚,會心疼,會自責。

我錯了。

他掃了一眼診斷書,臉上露出了荒謬的、難以置信的表情。

然後,他說出了一句讓我徹底心死的話。

“不就是考個試,至於得病嗎?你是不是聯合醫生來騙我,不想讓我媽教了?”

時間,在那一刻靜止了。

我看着他,這個與我同牀共枕多年的男人,這個我兒子的父親。

他的冷漠,他的自私,將我最後一點幻想,徹底湮滅。

原來,在他心裏,連親生兒子的身心健康,都只是一場我爲了奪權而策劃的陰謀。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我小心翼翼地將那張診斷書摺好,放進包裏。

我擦乾眼淚,抬起頭,用一種冷靜到可怕的眼神看着他。

“周明軒。”

“既然你覺得我在演戲,那我們就法庭上見。”

“這些,都會是證據。”

我看着他臉上的表情從不耐煩,到錯愕,再到一絲驚慌。

我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

“還有,我們離婚吧。”

說完,我轉身就走,留下他一個人,石化在冰冷的醫院走廊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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