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第1章

女兒三歲那年,曾被賭鬼前妻當作賭資送上牌桌。

是我掏空積蓄跪求三天三夜才把人贖回來。

獨自當爹當媽把她拉扯大,爲她費盡心思,給她提供最好的成長環境。

她也爭氣,不僅考上985,還成了學校優秀畢業生。

卻在畢業採訪問及家庭支持時,當衆否認我的付出,反口污衊我虐待她。

「爲了滿足他可怕的控制慾,強制和我媽離婚,害我從小缺失母愛。」

「這20年裏,他從未盡過父親責任,眼裏只有成績單,時常對我非打即罵。」

採訪一夜爆火,我被網友罵得狗血淋頭,街坊鄰居也指指點點。

連外出買菜時,還被記者圍堵,追着要我給個說法。

而當事人陳意安,卻瞞着我把前妻接回了家。

大大方方拿着斷親書坦白道:

「既然你看到新聞了,那我也不瞞你。」

「我要遷戶,跟我媽一個戶口,這份斷親書,要不要籤你自己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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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陳意安的話跟晴天霹靂一樣砸下來。

剛買的菜灑了一地,手指冰冷不自覺發抖。

我不敢置信重複,聲音發緊。

「你說甚麼?再說一遍。」

我辛苦養大的女兒,畢業回家後第一句話竟是要遷戶口!

還是遷到好賭成性的賭鬼前妻名下。

一股怒火瞬間湧上腦門,太陽穴清晰抽動。

心跳不斷加快。

陳意安利落重複。

「你沒聽錯,我要把戶口遷到我媽那,以後也跟我媽住。」

她將擬好的斷親書放在桌上,末尾已經簽上字。

「我已經做好決定,你怎麼說我都不會改主意的。」

「這份斷親書,是我個人的決心,要不要斷絕關係,你自己決定。」

陳意安態度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前妻方雲蹺着二郎腿在沙發上玩手機,時不時傳來一句搶地主的語音提示。

她眉眼舒展,十分愜意。

我攥緊的手骨節泛白,指甲深深掐進肉裏,寒聲質問:

「陳意安,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遷戶口不是兒戲,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說話之前先動動腦!」

陳意安像是聽到甚麼笑話一樣,冷笑一聲。

「陳彬,我知道我在說甚麼,要不是當年你自私自利,我怎麼會和我媽分開20年。」

「這些年我像只狗一樣被你管着,沒有任何自由,一天二十四小時,我能喘息的只有晚上睡覺的六個小時!」

「那種連牙該怎麼刷臉該怎麼洗的窒息,你這種自私自利的控制狂永遠不會懂!」

我詫異看向陳意安,只覺得雙耳發鳴,心口的跳動聲越來越大。

她神情鬆快,似乎終於將積壓多年的積怨吐了出來,連呼吸聲都帶着快感。

我對上她明亮的雙眼,幾番張口才擠出聲。

「那些作息表,我是問過你,最終是你自己確定下來的,現在卻說是我逼你。」

「問?你有在意過我的想法嗎,你說的問,不過是給我選項,讓我選出你滿意的那張作息表而已!」

「這些年打着爲我付出的旗號,逼我不願做的事情還少嗎!」

陳意安神情突然激動,怒然指着架子上擺放的獎狀獎盃。

「這些你引以爲傲的談資,哪一樣不是逼來的,你甚麼時候問過我,我願不願意參加。」

「爲了出門能得到一句研究生出來的就是會教孩子,你就跟瘋了一樣,四處給我找補習班,報名各種競賽,這些你甚麼時候問過我!」

看着她泛紅的眼睛,嗓子像塞了口棉花,想解釋的話軟綿無力。

眼底一陣酸澀,我挪開眼往下壓了壓。

可那些補習班和競賽,是她開口找我幫忙的啊。

我爲她忙前忙後,到頭來她竟說我逼她。

心口像被石頭堵着一樣喘不上氣。

耳邊突然傳來遊戲結束的聲音,方雲收起手機打斷。

「行了,陳彬,沒離婚前你就對我管着管那,逼我離婚後,又對女兒管着管那,活該女兒不想跟你。」

聽到這話,我抓起桌上的杯子砸在方雲腳邊,怒吼:

「你閉嘴!這沒你說話的份,陳意安是我女兒,跟你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方雲不怒反笑,「是沒有關係,可你養了20年的女兒,現在要遷戶口跟我,要拋棄你這個爸。」

「陳彬,你搶走女兒有甚麼用,她還不是跟我親,不愧是我從我肚子出來的。」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着門口,「滾!給我滾出去!」

陳意安攔着,平靜道:「實話告訴你,遷戶口這件事,我很早就想做了,要不是你一直拿生活費壓我,我成年那天就把戶口遷了。」

「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以後都會給我媽養老送終。」

「至於你,念你養我20年,我會每月支付基礎贍養金,至於夠不夠你開銷,就不關我的事了。」

她頓了頓,將斷親書推過來。

「你要覺得憋屈,也可以選擇斷親,我們斷絕父女關係。」

第2章

我心頭咯噔一下,震驚看向陳意安。

冰冷的字眼從她嘴裏吐出。

「你不是甚麼都爲我好麼,正好替我省去一筆贍養費。」

血壓瞬間高升,腦子漲得發暈。

嗓子湧上一股腥甜,我拿起斷親書撕個稀爛,一手揚在陳意安跟前。

「要我簽字,你休想!」

陳意安似乎早料到我不會簽字,絲毫不意外。

倒是方雲,神情閃過一絲詫異。

若是按我的脾氣,我斷然不會受這鳥氣。

可陳意安是我辛苦養大的,耗費我多少心血,憑甚麼她想斷親就斷親!

把陳意安從債主那贖回來後,我就和方雲離婚了。

帶着她遠走他鄉,決定換個環境從新開始。

我是獨生子,沒養過孩子,也沒見別人養過。

性格又要強,不肯問別人,一個人當爹又當媽把她拉扯大。

我給她改名叫意安,希望她能平安長大,知足常樂。

看着她從咿呀學語,到搖搖晃晃進學校。

那一刻,身上熬的苦痛都覺得值了,只覺得我是天下最厲害的父親。

後來她一天比一天大,要用的錢也越來越多。

原本勉強過活的薪水,根本不夠花。

爲此我從一天一份工增加到一天三份工,除去還債和房租水電,還要攢錢爲以後打算。

她雖然沒母親,但該有的東西我不想少給。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她學習的天賦很高,有幾分我當年的模樣。

只可惜,我沒有像樣的資源給她練手,否則,她拿得出手的不該只有成績。

我看着滿架子上的榮譽獎盃,心頭再次湧上苦澀。

親耳聽到養大的女兒要和自己斷親,哪個父親能不心痛。

陳意安看了眼方雲,開口道:「既然你不願意斷親,那也要爲我丟失了20年的母女情做彌補。」

我皺眉看向她,看她又想幹甚麼。

只見她眼都不眨一下,不容置疑道:

「眼下這套房子,就作爲補償改到我媽名下。」

「陳意安!你做夢!這是我的房子,我憑甚麼給她!」我反駁。

這套房子我貸款買的,上週纔剛還完房貸。

方雲聞言,眼睛發光,呲着牙衝陳意安笑。

「好女兒,不愧是我方雲的女兒,知道爲老媽着想了。」

說着,她開始打量房子,毫無顧忌對佈局指指點點。

揚言要把我精心培育的盆栽砸了,罵我的狗是畜生還要賣了換錢。

我氣得快炸了,陳意安卻充耳不聞。

一臉平靜道:「你反對沒用,房產證上的名字是我,我有權決定房子的去留。」

當初想給她一個驚喜,我就把名字改成了陳意安。

沒想到,竟給自己挖了個坑。

真是可笑。

我懶得看兩人母慈女孝,跨步摔門出去。

心頭憋着的怒火快要把我燒乾了。

剛到樓下,幾個記者跟風一樣衝到我面前。

「陳先生,我們是家庭教育臺記者,請問你對網上流傳你虐待女兒的言論有甚麼解釋?」

「你和陳意安之間的關係是否跟她說的一樣,這20年對她一直是打壓式教育?」

「你和前妻之間,是否也存在類似問題?」

幾人的話筒長槍短炮快要塞進我嗓子,我厭惡推開,快步往前走。

不料這些人窮追不捨,一直追着要我回應。

我猛地抽回我的手,轉頭間看到陳意安帶着方雲下來。

兩人說說笑笑,壓根不像分離的母女。

她冷眼看着我,不作絲毫反應。

記者察覺我的神情,順着視線看過去,立馬圍了上去。

陳意安不大不小的聲音傳來:「對,我的媽媽。」

「是,帶我媽去慶祝我順利畢業。」

記者提及我時,她頓了頓,冷臉答:「和他沒關係,他沒資格參加。」

第3章

眼淚不爭氣順着眼角滑落,心口的位置好似被劃了一刀,密密麻麻傳來刺痛。

等我緩過來時,兜裏的手機傳來父母的來電聲。

「媽,你怎麼打電話過來了?」

聽筒對面傳來一聲嘆息,「還能甚麼事,網上的事我和你爸都聽說了。」

「當初你要是聽我和你爸的,趕緊另娶,意安也不會惦記着她的賭鬼母親。」

「如今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當爸的,攔不住就別攔了。」

聽到這話,我再也壓不住心頭的苦澀,哽咽道:「媽,陳意安可是我一個人拉扯大的,跟方雲有甚麼關係!」

「她想遷戶口跟方雲,我絕不可能同意!」

聽筒對面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我爸的聲音。

「要不是你管孩子管這麼嚴,怎麼會到現在的地步,還不是你不會教孩子!」

「意安跟我們說了,你要是看不慣她跟方雲,就斷親,大家永不相見。」

我拿着的手機的手不由收緊,顫抖問:「所以你們打這個電話,是陳意安讓你們來勸我的?」

我爸頓了頓,生硬承認:「是又怎麼樣,意安多好的孩子,生生被你給教壞了!」

「爸!陳意安是我一手帶大的,方雲憑甚麼跟我搶女兒!」

「這些年,我爲陳意安付出的還少嗎!憑甚麼她說遷戶口就遷戶口!」

我衝父母發泄心裏的不滿,這些年受的委屈,此刻跟沒了阻攔一樣,不斷往外瀉。

淚水順着臉頰,不斷往下落。

喉嚨哭到發不出聲響,眼眶也泛不出淚水。

聽筒那邊,幽幽傳來我媽的聲音。

「意安是你一手帶大的沒錯,但她是方雲生的,她的生母是方雲,這是你磨滅不掉的事實。」

「就算你現在能攔得了一時,還能攔一輩子嗎,她始終要喊方雲一聲媽。」

「陳彬,你自己好好想想。」

說完,我媽就結束了通話,屏幕驟然亮起。

當年父母勸我再婚,我怕陳意安受委屈,就算我有意護着她,但在重組的家庭裏,我也沒辦法時刻做到一碗水端平。

爲了減少麻煩,加上我也不想再婚,就拒絕了父母的提議,一個人帶着孩子。

回想這些年的苦累,雖然受了不少委屈,但看着陳意安不斷長大,從懵懂到的明事理。

我覺得再苦的日子也有了盼頭,眼下的拮据不算甚麼。

誰能想到,她好不容易畢業,竟跟我說要跟賭鬼前妻一個戶口。

想到這,我的心就碎得不成樣子。

這時,一道聲音在身後傳來。

「陳彬?真的是你,我還以爲我認錯人了。」

我轉頭,看清來人那刻,眉頭不由下沉。

「吳成,你怎麼在這?」我震驚問。

他是我前上司,我沒離婚前,曾幫方雲瞞着我借錢去賭。

沒想到會在這遇上。

吳成笑了笑,「真巧啊,我最近剛搬過來,方便幫我女兒帶孩子。」

他如今,可是炙手可熱的當紅作家。

據說來找他合作的人,都快把他家門檻踏破了。

我對他沒甚麼好感,關係也沒到互相閒聊的地步。

我收起手機,打算離開。

他突然出聲,「陳彬,這麼久沒見,你還是這麼傲慢,容不得人。」

「也活該,辛苦養大的孩子,反口咬你虐待她。」

曾今共事時,他就處處被我壓一頭,後來我離職離婚,他也緊跟着離職,之後就沒聽過他的消息,直到他作品一夜爆火。

消息鋪天蓋地,人也混得風生水起。

「這些年,你還有在創作嗎?」他冷不防問了一句。

第4章

我沒說話,他繼續:「要是不繼續創作,就可惜你的天賦了。」

沒離婚前,我從業寫作,算個不溫不火的作家。

但後來爲救陳意安,我賣掉了自己的作品,就不再做這行了。

我沒心情聽他回憶往昔炫耀當下,拍拍手轉身離開。

回去後,我在客廳等了一晚上都沒看到陳意安回來。

直到第二天快到中午,人才推門進來,身後跟着方雲。

方雲神采奕奕,眉眼上揚,手裏拿着鮮紅的房本。

我握緊手裏的茶杯,恨不得捏碎。

兩人看到我後,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平靜開口,「我同意你遷戶,但我有個條件。」

「落戶後,你不能改姓,只能姓陳。」

就算阻止不了,我也要膈應方雲。

我養大的女兒,她休想全搶走。

方雲想反駁,被陳意安攔下。

「媽,他都同意我遷戶了,這點要求沒甚麼,不一個姓,我照樣是你女兒。」

「以後我可是要給你養老送終的,這不比他一個要求強。」

方雲想到陳意安跟她說的風光,心底的不滿瞬間散了。

「沒問題,女兒想姓甚麼就姓甚麼。」她不屑道。

我鬆了口氣,打算問她甚麼時候去辦手。

不料她突然張口要我幫方雲還賭債。

「我媽在外面還欠了一筆錢沒還,你最近不是拿了一筆獎金嗎,正好拿來還債。」

我不敢置信看向陳意安。

「你是不是瘋了,這是我的錢,憑甚麼給她還賭債!」

她冷眼看向我,「就憑你害我沒有母親20年,被人當私生女一樣嘲笑了20年。」

這話跟塞子一樣,堵得我反駁不出聲。

「沒錢,那筆錢我還房貸了。」我生硬道。

方雲皺眉看向陳意安,後者給她一記眼神安慰。

「可你有部已經創作完的作品,不是嗎?」

聽到這話,我沒忍住直接甩了她一耳光。

手不由發抖,「陳意安,那是我的心血。」

「可賣了可以給我媽還債,你捨不得,就再寫一部好了。」

陳意安輕飄飄的話砸在我心口,痛到麻木的心再次抽痛起來。

方雲滿意看向陳意安,給她豎起大拇指。

「女兒,好樣的。」

隨後假惺惺拿出一份喬遷邀帖遞給我。

「後天女兒在酒店給我準備了喬遷喜宴,你也來喝一杯吧。」

我平靜接過,轉頭換了衣櫃裏最好的衣服,來到酒店。

門口賭了不少人,還有不少記者。

方雲笑着跟衆人炫耀她的好女兒,周圍不少人露出羨慕的神情。

但我沒想到,吳成也在,他看到我,上前:「陳彬,沒想到你也來了。」

他的聲音瞬間吸引全場,衆多視線聚焦在我身上。

「他就是陳意安的父親?他怎麼有臉來宴會。」

「聽說他的控制慾很強,該不會要當衆搶女兒吧!」

「陳意安也命苦,攤這麼個爸。」

竊竊私語聲四起,記者架好機器,準備錄下一手視頻。

前岳母聞聲過來,聽到賓客的話,連忙讓保安把我趕出去。

「陳彬,你把我外孫女拐跑了20年,如今又想幹甚麼!」

「來人,趕緊把這瘋子趕出去,不然我就投訴你們酒店!」

我沒理會,看向人羣后的陳意安,她換了身正式的衣服。

神色平靜,穩步穿過羣人朝我走來。

我冷笑:「我幹甚麼,待會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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