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到帳中，我立刻翻開妝奩。
果然，放香囊的錦盒空了。
丫鬟青枝氣得眼圈都紅了：
「姑娘，一定是表姑娘拿的。今日出門前，只有她來過咱們帳中，還說想借姑娘的胭脂用。」
我坐在榻邊，心口還沒平下來。
「她不是第一日想害我。」
青枝咬牙：
「可這次太過分了。若沈大人沒有替姑娘遮掩，姑娘的名聲就全毀了。」
我沒說話。
是啊。
若沈硯辭沒有認下，我此刻早就成了春獵場上最大的笑話。
姜明月是我姑母的女兒。
姑母早逝，她便被接到我家住。
母親憐她孤苦，喫穿用度從未薄待她。
可她自小便愛同我爭。
爭衣裳，爭首飾，爭母親的誇讚。
小時候我不懂，只當她是寄人籬下，心裏不安，便處處讓着她。
後來才知道，有些人你讓一步，她會覺得你腳下的地本來就是她的。
這次春獵，姜明月原本最想在皇后面前露臉。
偏偏昨日女眷比射，她脫靶三箭，我卻僥倖中了兩箭。
皇后笑着賞了我一支玉簪。
姜明月回來後，盯着那支簪子看了很久。
我那時就該小心。
青枝替我收好妝奩，低聲問：
「姑娘，那香囊怎麼辦？」
我垂眼。
香囊在沈硯辭那裏。
我該要回來。
可怎麼要？
跑去同他說，沈大人，那是我的香囊，是表妹偷走掛到你馬鞍上的，你還給我吧。
這話聽着都像往自己身上潑髒水。
何況沈硯辭已經說了，那是他的。
我若再去討，豈不是打他的臉。
青枝也想到這點，滿臉爲難：
「那就不要了？」
我心裏忽然有些說不出的悶。
那香囊我繡了半個月。
裏面放了曬乾的白芷和艾葉，還放了一張平安符。
雖不是給沈硯辭的。
可也不能真讓他一直帶着。
我正猶豫，帳外忽然有人傳話。
「姜姑娘，沈大人請您去林邊一敘。」
青枝嚇得差點打翻茶盞。
我也愣住。
沈硯辭請我？
他瘋了嗎。
我硬着頭皮去了林邊。
春獵已散，暮色沉下來，林間人少了許多。
沈硯辭站在一棵青松下，腰間那隻香囊格外顯眼。
我走過去，規規矩矩行禮：
「沈大人。」
他低頭看我。
「被嚇着了？」
我怔了怔。
他問得太直接，反倒叫我不知怎麼答。
我搖頭：
「沒有。」
沈硯辭淡道：
「你說謊時會捏袖口。」
我立刻鬆手。
他看了一眼我的手，又看向我。
「現在更像了。」
我臉上一熱。
這人怎麼這樣。
我原以爲他守禮冷淡，話應該極少。
沒想到開口便叫人接不住。
我穩了穩心神，輕聲道：
「今日之事，多謝大人替我解圍。」
沈硯辭沒有說話。
我繼續道：
「香囊是我表妹胡鬧，並非我有意冒犯。大人若不便留着，可以交給我，我回去便燒了。」
沈硯辭垂眼。
「燒了？」
我點頭。
「此物已經惹出誤會，留着不好。」
他看着我。
「你繡了多久？」
我愣住。
「甚麼？」
沈硯辭指了指腰間。
「這個。」
我有些窘迫：
「不值甚麼，大人不必在意。」
「多久？」
他似乎很執拗。
我只好小聲道：
「半個月。」
沈硯辭沉默片刻。
「半個月繡出來的東西，燒了做甚麼？」
我解釋：
「可它如今在大人這裏，終究不合規矩。」
他神色很淡：
「我收了，便合規矩。」
我抬頭看他。
「沈大人？」
沈硯辭伸手，慢慢碰了一下那隻香囊。
動作很輕。
「姜雲蘅。」
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心口莫名一跳。
他看着我，聲音低了些：
「這東西既然到了我這裏，便是我的。」
「誰掛的，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