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訂婚宴上,蘇家的千金蘇晚攥着一張DNA報告,當着三百位賓客的面,將報告狠狠甩在我面前。
“冒充首富沈家小姐十九年,你不覺得噁心嗎?”
全場落針可聞。
我媽當場白了臉,下意識就要起身護我;
我爸放下筷子,自始至終,他的目光都偏向我;
未婚夫不動聲色地握緊了我的手,掌心傳來溫熱的安撫。
臺上的主持人僵在原地,臉臉上的喜慶笑容徹底凝固。
他舉着話筒手足無措,半晌才擠出一句乾啞又尷尬的圓場:
“這位小姐......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三百雙眼睛死死釘在我身上,像無數根淬了毒的針。
他們都在等我崩潰,等我下跪,等我哭着求他們留下我。
我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走到那個女孩面前,我一把握住她的手,聲音發顫:
“你終於來了。”
“我等你等了十九年。”
我轉過頭,對着滿桌賓客,笑着笑着,眼淚就砸了下來:
“我跟他們說了多少次我不是親生的,沒人信我!”
......
“微明,別鬧了。”
未婚夫陸扶光的聲音依然溫潤。
他站起身,大半個身子擋在我前面,將我與蘇晚隔開。
他甚至沒有看那張飄落在紅毯上的DNA報告。
“這種場合,不是你開玩笑的地方。”
他的手掌乾燥溫熱,死死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我的骨頭。
我疼得抽了口冷氣,拼命想甩開他。
“我沒開玩笑!”
我指着蘇晚,聲音因爲極度的興奮而破音。
“你們看清楚,她長得多像林女士!”
“這眉眼,這輪廓,這纔是你們沈家的真骨肉啊!”
全場死寂。
蘇晚愣住了。
她保持着甩出文件的傲慢姿勢,眼底準備好的鄙夷和快意,此刻全變成了茫然。
她看着我,像在看一個瘋子。
“沈微明,你裝甚麼清高?”
她咬着牙,聲音開始發抖。
“你霸佔了我十九年的人生,你以爲現在裝瘋賣傻,大家就會同情你嗎?”
我連連搖頭,急得直跺腳。
“不同情,千萬別同情我。”
我反手去扒陸扶光的手指。
“陸扶光你放開我,你未婚妻在那邊,你拉錯人了!”
陸扶光眉頭微蹙。
他嘆了口氣,眼神像在包容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微明,你最近精神太緊繃了,出現了幻覺。”
“我這就帶你回去休息。”
他轉頭看向臺下。
“沈伯父,沈伯母,微明身體不適,訂婚宴先暫停吧。”
我猛地掙脫他,退後兩步。
“我不走!”
我一把撿起地上的DNA報告,雙手捧着,像捧着聖旨一樣舉到沈家父母面前。
“爸,媽。”
“不,沈董,林女士。”
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們。
“科學依據都在這裏了,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我真的不是你們的女兒,蘇晚纔是。”
“求求你們,讓我回蘇家吧!”
林疏桐坐在主桌上,臉色蒼白。
她穿着旗袍,端莊優雅,此刻眼眶裏卻蓄滿了淚水。
她站起身,提起裙襬走到我面前。
一股熟悉的木質香調瞬間將我包裹。
“微明。”
她聲音哽咽,溫柔地撫摸我的臉頰。
“你在胡說甚麼傻話?”
“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是我一點點養大的。”
“你怎麼可能不是我的女兒?”
我渾身一僵。
那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溫水煮青蛙感再次襲來。
我後退一步,避開她的手。
“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
我指着蘇晚。
“當年醫院抱錯了,她纔是你們的血脈。”
林疏桐看都沒看蘇晚一眼。
她只是悲傷地看着我,語氣越發輕柔。
“一份不知道哪裏來的僞造文件,就讓你連媽媽都不要了嗎?”
蘇晚終於忍不住了。
她衝過來,一把推開我,眼眶通紅地看着林疏桐。
“這是權威機構的鑑定!我纔是沈晚!”
“她在蘇家享了十九年福,我在鄉下吃了十九年苦。”
“你們爲甚麼不看我一眼?”
沈鶴風終於放下了手裏的酒杯。
他穿着剪裁得體的西裝,威嚴的面容上沒有一絲波瀾。
“保安。”
他淡淡開口。
“把這位鬧事的小姐請出去。”
蘇晚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說甚麼?”
她指着自己,聲音尖銳。
“我是你的親生女兒!你爲了一個假貨要趕我走?”
我比蘇晚更震驚。
我衝過去擋在蘇晚面前,張開雙臂。
“不能趕她走!”
我看着沈鶴風,幾乎是在哀求。
“沈董,她真的是你們的女兒,你們帶她去做親子鑑定啊!”
“只要抽一管血,只要十分鐘!”
“我把大小姐的位置還給她,我把沈家的一切都還給她。”
“讓我走吧,算我求你們了!”
沈鶴風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平和,甚至帶着一絲慈愛。
“微明,爸爸知道你善良,見不得別人受苦。”
“但沈家的血脈,不是阿貓阿狗隨便拿張紙就能冒充的。”
他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今天的事到此爲止。”
“回去睡一覺,明天把這件不愉快的事情忘掉。”
他轉身看向保安,聲音依然平靜,卻不容置疑。
“還不把人請出去?”
兩個身材魁梧的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蘇晚。
蘇晚瘋狂地掙扎。
“放開我!我是首富的女兒!”
“沈微明你這個賤人,你到底給他們灌了甚麼**湯?”
她塗着精緻紅脣的嘴裏爆發出惡毒的咒罵。
我看着她被拖走的背影,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蘇晚!”
我朝着她大喊。
“你別放棄啊!明天再去拉個橫幅,去法院起訴啊!”
陸扶光從背後抱住我。
他將我的頭按在他的胸口,輕聲安撫。
“好了微明,不鬧了。”
“你看,她連情緒都控制不住,怎麼可能是沈家教出來的孩子。”
“你纔是我的未婚妻,永遠都是。”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聽着他沉穩的心跳,只覺得毛骨悚然。
這就是沈家。
這就是陸扶光。
他們不要真相,不要血緣,他們只要一個符合他們標準、能夠完美運轉的“首富千金”。
我不想要這個身份。
可我連滾出這裏的資格都沒有。
我的雙手無力地垂下,指尖冰涼。
周圍的賓客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紛紛附和。
“沈小姐真是太善良了,差點被騙子利用。”
“是啊,那種潑婦怎麼可能是沈董的女兒。”
訂婚宴在一種詭異的和諧中繼續進行。
我像個精緻的木偶,被陸扶光牽着,微笑着敬酒。
直到深夜,回到沈家別墅。
我站在金碧輝煌的客廳裏,看着沈鶴風和林疏桐。
“今天那張報告,是真的對吧?”
我聲音乾澀。
林疏桐正在解披肩的手微微一頓。
沈鶴風坐在沙發上,端起傭人遞來的紅茶。
他吹了吹熱氣,聲音溫和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是不是真的,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