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和宋懷遠在一起三年，合租室友江瑤永遠是順路的那個人。
我和宋懷遠散步，江瑤從門後冒出一個頭：
"可以順路帶我一個嗎。"
我和宋懷遠看電影，江瑤拎着包出來：
"我正好也想出去玩，順路一起吧。"
甚至宋懷遠爸媽來那天，我剛要出門，江瑤已經坐在副駕繫好了安全帶：
"我下午辦事兒的地方也在火車站邊上，早上就順路去接一下叔叔阿姨吧。"
我曾和宋懷遠提過一次：
"能不能就我們兩個人？"
宋懷遠摸了摸我的頭，語氣溫柔卻不容商量：
"她在大城市就一個人，我們多照顧一點兒是應該的。"
我慢慢不說了。
那天我請了半天假，爲了紀念日訂了餐廳，換了裙子，化了全妝。
出門前，江瑤俏生生的站在他身邊，妝容精緻，裙子甚至比我的更漂亮。
"我也想去那家店喫飯，懷遠哥你帶上我唄。"
宋懷遠欣賞了一下她的穿搭，點了點頭：
"行，反正順路。"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精心挑選的裙子，忽然笑了一下。
其實不是江瑤總順路，是宋懷遠從來沒想過，有些路，該只和我走。
......
"沐棉，你點的甚麼？我看看。"
江瑤伸手把我面前的菜單拿了過去，翻了兩頁，皺了皺鼻子。
"這個套餐太油膩了，懷遠哥胃不好，不能喫這些。"
她抬頭衝宋懷遠笑了一下，語氣裏帶着恰到好處的關切。
"我幫你換一個清淡點的吧？"
宋懷遠點了點頭，把菜單遞給她。
"行，你來吧。"
我看着她熟練地翻頁，指甲蓋上塗着跟裙子同色系的豆沙粉，停在一道我從沒見宋懷遠喫過的菜上。
"這個蘆筍配蝦仁，你上次說想試試的。"
上次？甚麼上次？
我不記得宋懷遠跟我說過想喫蘆筍。
宋懷遠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你記性真好。"
"那當然，我又不是金魚。"
江瑤笑着合上菜單，順手遞給服務員，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整個點菜過程，我一個字沒說。
但也沒人問我想喫甚麼。
紀念日的餐廳是我提前兩週訂的，靠窗的雙人座。
現在加了一把椅子，我被擠到了過道邊上，服務員每次經過都會碰到我的手肘。
宋懷遠坐在對面，但他的身體微微側向江瑤那一邊，兩個人正在討論一部我沒聽過的紀錄片。
"那個導演之前拍的短片你看了沒？"
"看了，結尾太倉促了，不過運鏡很有想法。"
"你審美一直不錯。"
"那是，跟誰學的。"
江瑤說這話的時候，用手指點了點宋懷遠的肩膀。
很輕，很隨意，像是做過一百次的動作。
宋懷遠沒躲。
我的手指捏着杯沿，水已經涼了。
服務員端上蛋糕的時候，上面插着一根蠟燭。
是我提前定製的，寫着"三週年快樂"。
江瑤探過頭看了一眼，忽然拍了下手。
"哇，好浪漫啊，沐棉你好用心。"
說完她掏出手機，對着蛋糕拍了好幾張。
"我發個朋友圈，可以吧？"
沒等我回答，她已經打開了濾鏡在調角度。
宋懷遠伸手擋了一下。
"別拍了，先讓沐棉許願。"
我抬頭看他，他正看着我，表情溫和。
終於看我了。
我閉上眼，雙手合十。
還沒來得及想願望，就聽見江瑤壓低聲音跟宋懷遠說：
"你等會兒送她甚麼禮物啊？"
宋懷遠沒出聲，但我聽見了一個輕微的摩擦聲，像是有人在桌子下面推了甚麼東西。
我睜開眼。
江瑤手裏多了一杯飲料，正低頭攪着吸管，表情很自然。
"許好了？快吹蠟燭吧，蠟油要滴到蛋糕上了。"
我吹滅了蠟燭。
煙霧散開的瞬間，我看見宋懷遠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江瑤發來的消息。
只看見了開頭幾個字："那個包我查了，限量款......"
他很快按滅了屏幕。
"喫蛋糕吧。"
他切了一塊遞給我，又切了一塊遞給江瑤。
給我的那塊沒有草莓。
給她的那塊有。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草莓在蛋糕的另一邊，離江瑤更近。
但我還是覺得嗓子有點堵。
喫到一半，江瑤忽然放下叉子，語氣裏帶着不好意思。
"沐棉，我能問你個事兒嗎？"
"嗯？"
"你那條裙子在哪兒買的？好好看，我也想買一條。"
我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
是我攢了兩個月零花錢買的，衣櫃裏最貴的一件。
"網上買的。"
"能把鏈接發我嗎？"
"......好。"
江瑤歪頭想了想，忽然笑起來。
"算了，我剛纔看了一眼，好像我這條跟你那條是同一個系列的。"
她站起來在我面前轉了一圈。
"你看，是不是很像？"
宋懷遠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笑了一聲。
"還真有點像，不過她那條顏色更適合她。"
他說的"她"是江瑤。
我沒聽錯。
因爲他看的方向，是江瑤。
"可是同系列撞衫了誒，好尷尬。"
江瑤捂着嘴笑，眼神從我身上掃過去。
"沐棉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宋懷遠看了我一眼，伸手拍了拍我的頭。
"你看，沐棉大氣吧。"
江瑤用力點頭。
"沐棉最好了。"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後座。
江瑤坐在副駕駛，正在給宋懷遠調導航，兩個人因爲走哪條路拌了幾句嘴。
我靠着車窗，看着外面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手機震了一下。
是江瑤的朋友圈。
照片是那個蛋糕，濾鏡調得溫柔又好看。
配文是："沾沾好朋友的甜蜜氣息，求脫單。"
底下第一個點讚的人是宋懷遠。
他評論了一句："快了快了。"
我關了手機。
車裏的暖風吹着我的臉，我聽見前面兩個人在笑，聲音很輕，很近，又很遠。
到家後，江瑤先進了衛生間。
我站在玄關換鞋，宋懷遠從身後抱住了我。
"今天開心嗎？"
我沒動。
"沐棉？"
"嗯，開心。"
他在我頭頂親了一下。
"紀念日快樂。"
然後鬆開手，去廚房給江瑤倒了一杯熱水，端到衛生間門口敲了敲。
"水放門口了，別忘了喝。"
我站在玄關，鞋還沒換完。
他的外套搭在沙發上，口袋裏有一個小盒子的輪廓。
我沒有去看。
因爲我不確定那是給我的。
這種不確定，比確定不是更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