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散夥飯
晚上,府裏的十九個人齊聚正廳。
正廳的桌子椅子都沒了,就在偌大的廳室中生堆篝火,大家圍坐在一起。
盤子碗筷那些要用到的東西沒賣,現在正好也有得用。
紀老夫人看着這一大家子,想說話,張了半天嘴又不知道說甚麼。
心裏難過。
紀銘主動出聲。
端起茶杯,語重心長。
“都知道家裏的情況吧?我們得搬離這兒了。”
“以後會喫想象不到的苦,你們想走的現在就提出來,我還給你們身契、還有銀子可給。”
廳裏沉默下來......
有兩個通房伸手要走了賣身契。
紀銘稍稍有些意外。
他想過通房可能會走。
畢竟當初都是主動爬的原主牀,爲的就是不想再做丫環喫苦。
現在拿着身契離開,以後能有大把選擇。
但走得還挺乾脆。
紀銘笑笑。
如果有錢,自己也樂意把人都養着。
可眼下不是被窮鬧的嘛。
生存優先。
他嘆口氣,和老太爺老太太說出自己接下來的打算。
“在城裏租個大宅子至少五兩銀子一個月。還沒有用。”
“咱們沒法再混喫等死。”
“兒子想着:先花一兩去城郊莊子上租套屋院安頓下,再花五兩買一塊宅基地。”
“然後在宅基地後面種菜,等開了春就把宅基地蓋起來。”
原主也不是純白活三十五年,該知道的都知道。
目前良田是二兩銀子一畝。宅基地就更便宜,五兩能買很大地盤。
紀銘想先建個暖棚種菜!
本朝是有養金貴花草暖房之類的。他這個提議大家腦子裏有概念。
就種韭菜、芹菜、蒜苗、菘菜(小白菜)那些長勢快的。
冬天青菜好賣、價還高。
一家老小齊上陣。
而一聽到他說要去莊子上住?
還建暖棚種菜、還是全家去種?
衆人的嘴都張得老大,半天放不下來。
想過會苦會窮,沒想過連城裏都呆不下去、還得跟農民似的幹活種地。
這些人裏大部分連鋤頭長甚麼樣都沒見過。
紀老太爺哭着拍大腿。
“作孽喲,我們紀家怎麼就淪落到這步田地了喲......”
紀老夫人則是瞪着紀銘,滿臉詫異。
“你......你是真瘋了吧?”
伸手摸摸他額頭,不燙啊?
“咱們好歹還是伯府,怎麼能搬去鄉下?”
“還種菜?你會種嗎?你怎麼不把爲孃的也一塊兒種了啊?!”
這以後還能出門見人嗎?
紀家祖輩們的老臉都丟光了啊!
紀銘有心想說:您要的臉、我會努力通過科舉得來。
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他笑了笑。
“不會就學,總得謀生計。”
哪兒好活往哪活。
十四歲的嫡長子紀晏錚放下筷子。
有些憂愁地問。
“那兒子的親事怎麼辦?!”
十月份的時候,六品給事中劉臺家的嫡長女、就在兩家長輩的安排下和紀晏錚相看過。
就看過那麼兩眼,彼此中意。
只等後續下聘下定之類。
紀銘給他挾了塊雞肉。
“回頭爲父的跟劉家說說,此樁婚事作罷便是。”
原主腦子進水了,那劉臺本就不是甚麼好人。
安靜的正廳裏只聽得到炭火噼啪聲響......
剩下的兩個通房猶豫沒多久後也伸出了手。
各收下五兩拿走了身契。
這時,紀老太爺嘆着長氣開口。
“咱倆父子不會在京城白混,要不再找人託託關係、送送禮,給你在衙門找份活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