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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門從外面打開。
不是護士，是心理科的周主任。
六十多歲，頭髮花白，捧着個文件夾，笑眯眯往我對面一坐。
"昭同學，昨晚睡得好嗎？"
"你是來給我做精神鑑定的？"
他笑容不變："不是鑑定，是聊天。你爸很擔心你。"
"他擔心的是我別再砸東西。"我靠在牀頭"你想問甚麼就直說，我趕時間。"
周主任翻開文件夾："你昨天說.培養箱裏的胚胎跟你說話了？"
"對。"
"它說了甚麼？"
"說要挖我的心。"
他記了一筆，抬頭看我，表情專業而溫和
"昭昭，你知道受精卵是沒有意識的對嗎？它沒有腦神經，沒有語言功能——"
"我知道。所以那個東西不是正常的受精卵。"
他又記了一筆。
我看到他寫的字"患者堅持妄想內容，邏輯自洽但脫離現實。"
我不跟他廢話了。等他走後我摸到牀頭櫃，手機不見了。
充電器在，手機沒了。
我拿起座機按了我媽的號碼。
"昭昭？"江歲晚的聲音又疲又啞。
"媽。你現在在哪？"
"在產科的VIP病房。醫生說前三個月要臥牀保胎。"她頓了頓
"你昨天爲甚麼那樣做？你嚇到媽了。"
"媽，你聽我說一句話。"
我攥緊話筒"你肚子裏那個東西有問題。你這兩天是不是覺得特別累？比平時累十倍？頭暈，心悸，指甲發紫？"
那邊沉默了兩秒。
"你怎麼知道......"
"因爲它在喫你的命。媽，你的身體在加速衰老。不是正常的妊娠反應。"
"昭昭"
"你去做個全面體檢，你看你的指標......"
話筒那邊突然傳來另一個聲音。
"把電話給我。"
沈渡舟。
然後是聽我爸冷硬聲音："別再打了。"
我握着話筒聽了十秒忙音。
門外傳來他吩咐護士長的聲音，隔着一道門都清楚楚
"從今天起她病房的座機停了。手機不還給她。心理科周主任每天來兩次。"
"另外，她和她媽不要再單獨接觸。"
我坐在牀上，腿盤着，把生死簿攤在膝蓋上。
翻到那個惡靈的信息頁。
字一行浮現。
【姓名：無。前世身份：S級惡鬼b編號0731。】
【死因：被黑無常沈昭歲押送入輪迴池強行洗髓，怨念未消。】
【執念：復仇。寄生路徑：借沈氏血脈入胎，奪心續命。】
最下面一行小字，紅色的。
【注：此惡靈在輪迴池中受絞三年仍未消散，以殘魂形態逆行追蹤至黑無常投胎路徑。在目標入胎時施加心脈詛咒。】
心脈詛咒。
我的先天性心臟病。
不是天生的是它弄的。
我十七年來每一次心絞痛、每一次搶救、每一次被宣判活不過明天，全是它的手筆。
三年前它在地府被我拖着頭髮按進輪迴池的時候，嚎過一句話。
那時候我業務太忙，沒走心。
現在想起來了。
它說的是【你給老子等着。不管你投胎成甚麼。我都要挖出你的心臟。】
我合上生死簿。
病房門縫的底部，有一縷極淡極淡的黑氣，正在往裏滲。
黑氣在門縫下湧動，像條蛇試探着往裏爬。
我蹲下身，平視着那縷黑氣。
"來都來了，進來坐。"
黑氣猛地縮了回去。
走廊那頭傳來惡靈的嬰語，遠的，帶着笑：
【別急。等我長出手來，再去摸你的心臟。姐姐等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