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衆人順着少年的聲音望去,一個個都震驚地張大了嘴巴。
方纔還盛放的玉蘭,沾上黑紅血珠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人羣緊接着就炸開了鍋。
“不對啊,神物難道不該百邪不侵嗎?怎麼會這麼輕易就敗了?”
“該不會是楚姑娘學藝不精,拿普通的花糊弄我們吧?”
楚靈汐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往前跨了一步,抬手指着我。
“都住口!這花不是凡物,豈會無緣無故枯死?分明是她!”
“這女人身上帶着極重的陰邪煞氣,是天生的煞星!”
“今日若不除此邪物,她的煞氣會蔓延開來,到時候瘟疫、戰亂接踵而至,整個國家都要因她亡國滅種!”
她這番話說得煞有介事,不少人面露惶恐,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我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楚靈汐身上,飛快地掀起面紗一角。
手指伸進嘴裏,把滑到舌根的斷舌用力塞回原位,按了按確認粘牢,才啞着嗓子開口。
“我不是煞星!”
楚靈汐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那你倒說說,爲何你的血一沾上去,仙花立刻就枯了?”
“滿場這麼多人,偏偏就你能剋死靈植,不是邪祟是甚麼?”
我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總不能當衆說我是活死人,是哥哥用壽命換回來的,本就是違逆天道的存在。
這事一旦傳開,別說我活不成,連哥哥治理天下的名聲都要染上污點。
會被有心人說他縱容邪術,禍亂朝綱。
沒等我再想出說辭,楚靈汐一揮手,高臺兩側立刻衝下來幾個身着白衣的壯漢。
他們個個身形魁梧,上來就粗暴地按住我的胳膊。
我本就屍身僵硬、力氣微弱,根本掙不開。
被他們反剪着雙手往前拖,一路拖到廣場中央早就搭好的木架旁。
粗麻繩幾圈就把我牢牢綁在了柱子上,底下堆滿了乾燥的木柴。
領頭的壯漢轉身走到楚靈汐身邊,高聲回稟。
“神女,此人有問題。”
“她不僅身子輕得不像話,胸口也摸不到半分心跳,跟死人一模一樣。”
楚靈汐眼睛一下就亮了,仰頭大笑起來,臉上滿是志得意滿。
“果然,我說的沒錯!”
“今日架起火來一燒,是邪是正立刻就能見分曉!”
“你不能燒我!”
我在木架上拼命掙扎。
“當朝太子明令推行法治,凡事要依律而斷。”
“你沒有證據,憑甚麼濫用私刑?”
楚靈汐嗤笑一聲,接過旁邊人遞來的火把。
“我乃天授神女,代天行道,我的話就是規矩!”
“再說了,太子與我自幼的情誼,他如果知道我回來必然驚喜。”
“我今日燒你,是爲他掃清邪祟,爲家國永絕後患,他感激我還來不及。”
我聽得心頭一陣發冷。
當年她一紙書信逃婚,把兩國邦交當兒戲。
如今她反倒張口閉口家國天下,也不知哪裏來的臉面。
底下的百姓們面面相覷,沒人敢上前說話。
楚靈汐舉着火把,聲音洪亮,一副替天行道的正義模樣。
“今日我楚靈汐,便以神女之名,焚燒此等陰邪煞物,護佑滿城百姓平安!”
話音落下,她抬手就要把火把往柴堆上扔。
就在這時,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從人羣裏衝了出來,張開雙臂攔在了木架前面。
那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扎着兩個圓髮髻,小臉繃得緊緊的,仰着頭衝楚靈汐大喊,
“不許你傷我家小姐!”
“你現在住手還來得及,否則後果你承擔不起!”
沒人看見,一隻黑色小蟲正從她袖口裏鑽了出來,朝着皇城的方向飛快地飛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