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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夢楠很快把兩份婚禮文件,發給了我。
一份,是已經爲陳屹澤修改了三十七次的低刺激方案。
另一份,是我最初寫下的“五感婚禮願望冊”。
我和陳屹澤認識時,他還在科研所讀博,理工學霸直男,情緒難有波瀾。
按理說,我們這樣的兩個完全不同的個體,本不可能在一起。
可命運總愛開玩笑,讓我們因爲一次校地聯誼,認識了。
所以,我也一直在努力愛他,呵護他的習慣。
那份願望冊有十八頁,是我用做活動策劃的專業習慣,親自制作的。
裏面有完整的燈光腳本、音樂節點、花材清單、晚宴菜單和儀式設計。
我曾幻想過,在交換戒指時。
現場樂隊,能奏響我們初見那天咖啡館裏的歌。
可陳屹澤卻說,現場音響會讓他耳鳴頭痛,造成聽覺負擔。
我雖然不捨,但還是爲他刪了。
我曾幻想過,婚禮燈光能像莫奈的睡蓮,在紗幔上投出油畫般的光影。
可陳屹澤說,他眼睛怕光,任何閃爍都會讓他不適。
我將全場燈光亮度限制在百分之三十以內,並刪掉了所有追光。
我曾幻想過,有一條用濃香的紅玫瑰鋪成的花路,一直延伸到海邊。
陳屹澤卻說,濃烈的花香會讓他嗅覺不耐受,引起過敏。
我也是咬咬牙,將現場改用無香的仿真花。
我曾幻想過,在海邊吹着風喫晚餐,用醇厚的紅酒配多汁的牛排。
陳屹澤說,他味蕾低敏,嘗不出太大差別。
菜單最後改成了他習慣的、幾乎沒有調味料的清淡家常菜。
我曾幻想過,在交換戒指後,與他有一個漫長的、被所有人祝福的親吻。
可陳屹澤說,他觸感反饋遲鈍,不喜歡在公共場合與人親暱。
親吻最終改成了,三秒鐘的禮貌擁抱。
我想起那天她在音樂節上的表現,就會覺得我爲他做出的種種遷就。
在他眼裏會不會像個小丑?
巧合的是,江墨妍生日當天,也是我們婚宴菜單的試喫日。
這天,陳屹澤一早發來臨時取消的消息。
理由是:“我喫甚麼都一樣,你替我決定就好。”
於是,我獨自一人,坐在能容納十人的試菜包間裏。
一道道品嚐那些專門爲他改成低鹽、低油、低香料的菜。
寡淡得像一杯溫水,就像我們的愛情一樣。
試喫到一半,我刷到江墨妍發佈的生日微博視頻。
開場,就是炫目的莫奈主題燈光展。
流光溢彩的燈影落在他臉上,他沒有戴墨鏡,甚至沒有皺一下眉。
正舉着手機,認真地替江墨妍拍照。
下一個鏡頭,是在江上游輪的法餐廳。
陳屹澤正與侍酒師流利地交流,他替江墨妍選了一支配餐的紅酒,理由是“酸度更低,適合女士”。
他還用刀叉指了指江墨妍盤子裏的鴨胸,告訴她,搭配哪一種醬汁更能激發肉的鮮味。
餐桌旁,放着一大束我最喜歡的、香氣馥郁的紅玫瑰。
江墨妍幸福地低下頭去聞,視頻字幕寫着:“他說,這個味道最適合我。”
樂隊演奏的曲目、燈光轉場的秒數、花束的包裝紙......
所有的一切,都和我那本願望冊裏的設計一模一樣。
連我寫下的“七點十七分,在江面投射出水波紋的燈光”這個細節,都沒有改動。
視頻的結尾,音樂達到高 潮。
陳屹澤主動低頭,輕輕抱住了江墨妍。
他的手掌溫柔地貼在她的後背,停留了足足十幾秒。
沒有任何不適感。
江墨妍在視頻文案裏寫:“謝謝那個,懂我所有感受的人。”
評論區,有人問他們是不是在一起了。
她沒有正面回答,只回復了一個捂着嘴偷笑的表情。
我立刻撥通了陳屹澤的電話,卻被他掛斷了。
只回了一句,言簡意賅的短信:“在忙。”
可我知道,他一定正坐在江墨妍對面,耐心地品讀她的情緒。
他凌晨回來時,我正坐在昏暗的客廳裏。
“你是不是看過我的婚禮願望冊?”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大方承認了。
“都看到了?嗯,我覺得裏面有幾個創意不錯。”
我彷彿聽到了心碎的聲音:“那是爲我們的婚禮準備的,可你卻說你不要。”
他嘆了口氣,雲淡風輕道:“反正我們用不上,閒着也是浪費。”
“況且,墨妍是我的青梅,我對她從小就有姐姐般的依賴,你別多想。”
“我也只是,儘量想給她一個完美的生日宴。”
我抬頭看向天花板,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一瞬間,我彷彿也沒有了再跟他爭辯的心氣。
不行,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