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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班主任讓我配一副新眼鏡。
我的度數漲了兩百,舊鏡片已經看不清黑板。
眼鏡店最便宜的一副,三百六十。
我把報價發進對賬羣。
爸爸很快回復:
【怎麼又換?去年不是才配過?】
媽媽緊跟着發:
【她天天熬夜看書,度數漲得快怪誰?】
爸爸說:
【鏡框還能用,只換鏡片。】
媽媽說:
【店裏說舊鏡框變形了。你別爲了省那幾十塊,回頭摔壞鏡片又要重配。】
兩個人從上午爭到晚上。
最後爸爸同意出一百八。
媽媽卻說眼鏡是學習用品,應該由爸爸多承擔。
他們爲那九十塊吵了三天。
第四天,數學老師把一道題寫在黑板上,讓我起來回答。
我眯着眼看了很久。
白色粉筆字糊成一片。
“老師,我看不清。”
班裏有人笑出聲。
數學老師走到我面前,摘下我的眼鏡看了看。
“鏡片都花成這樣了,怎麼不換?”
我攥着衣角。
“週末去。”
放學後,我去了學校旁邊的奶茶店。
店門口貼着招聘啓事。
晚班,六點到十點,一小時十五塊。
我報了名。
老闆問我:
“高三了,不影響學習?”
“不影響。”
“家裏知道嗎?”
“知道。”
我撒了謊。
我每晚刷完卷子就去奶茶店。
十點下班,再坐最後一班公交回家。
做滿六天,我領到三百六。
我自己去配了眼鏡。
戴上新眼鏡的那一刻,眼前的世界忽然清楚了。
路邊招牌,公交站牌,還有玻璃裏臉色蒼白的自己。
回家後,媽媽一眼看見了。
“眼鏡配好了?”
“嗯。”
“多少錢?”
“三百六。”
爸爸從沙發上坐直。
“誰給你付的?你不會拿了嘉嘉存錢罐裏的錢吧?”
我愣了一下。
“我自己掙的。”
客廳裏靜了幾秒。
媽媽先皺起眉。
“你去打工了?”
“晚上在奶茶店。”
“高三還有心思打工?”
她一下提高聲音。
“你要是高考發揮不好,是不是又要怪我們沒管你?”
爸爸也沉下臉。
“缺錢就等我們商量。你自作主張出去掙錢,出了事誰負責?”
我看着他們。
“我等了三天。”
爸爸一噎。
媽媽立刻轉開話題:
“行了,別裝可憐。我們又沒說不出,就是劃清責任範圍而已。”
妹妹從房間跑出來,手裏抱着一條亮晶晶的公主裙。
“姐姐,你看!媽媽給我買的,去迪士尼穿!”
吊牌沒有拆。
一千二百八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