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爲給女兒換顆健康心臟,我賣了唯一的房子和股票。
湊夠三百萬的供體轉運和手術押金。
心外科專家老公,拍着胸脯說手術他親自做,讓我放心。
可移植當天,我抱着女兒到了術前準備室,他卻打來電話說還要晚一會兒。
只因我閨蜜的女兒心律失常,他要親自接她們來醫院。
女兒的手術複雜,沒幾個人能做,我咬牙等着他。
終於等到一身無菌服的他,身後卻跟着紅着眼的顧甜甜。
“晚晚,我家朵朵心臟疼,得做個微創消融。”
“能不能借用一下心心的專屬無菌手術室和麻醉團隊?”
“秦哥說半小時就能搞定,絕對不耽誤你們。”
我礙於閨蜜情,不好當衆拒絕,看向秦昭,等着他開口拒絕。
他卻已經直接把朵朵抱上了推車,轉身吩咐麻醉師立刻給朵朵做術前準備。
我壓着火拉住他提醒:
“供體心臟已經到了兩小時,必須馬上移植!”
“一旦晚了心臟就廢了,三百萬徹底打水漂,女兒的命也保不住了!”
秦昭無奈地拍了拍我手背:
“老婆,甜甜是你最好的朋友,她一個人帶着孩子多不容易。”
“現在朵朵疼成這樣,我於情於理都不能見死不救啊。”
“你放心,肯定耽誤不了心心的手術。”
看着閨蜜順勢靠在秦昭手臂上抹眼淚,秦昭自然地低下頭輕聲哄她。
我突然覺得很荒唐。
轉身聯繫了一直上趕着想給我女兒當乾爹的竹馬:
“景深,立刻來第一醫院給心心做移植手術。”
“只要你今晚把這臺手術做漂亮了,我讓你當心心親爹。”
......
“秦昭,說好的半小時已經過去了。”
我死死按着無菌手術室外的對講器。
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牆上那不斷跳動的紅色電子鐘。
“供體心臟的活性正在流失,心心還在外面等着你!”
對講機裏傳來一陣刺耳的雜音。
秦昭的聲音帶着明顯的不耐煩透了出來。
“季晚,你在這催命嗎?”
“微創消融雖然快,但朵朵年紀小,剛纔扎針的時候嚇壞了,一直在哭鬧。”
“我總得把她哄睡着了,確認各項指標徹底平穩才能出去吧。”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低沉。
“你能不能懂點事,顧全一下大局?”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指節泛白。
隔着那道厚重的氣密門,我甚至能清楚地聽到顧甜甜軟弱的哭腔。
“秦哥,朵朵的臉都白了,她是不是很疼啊?”
“她沒有爸爸陪着,只有我一個人,我真的好害怕。”
秦昭原本硬邦邦的語氣,瞬間放軟了下來。
他極盡耐心地哄着她。
“別怕,甜甜,有我在呢。”
“我不走,我一步都不離開,一直守着朵朵。”
我站在門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一寸寸發冷。
那顆救命的供體心臟,就放在不遠處的恆溫箱裏。
那是我賣掉婚前唯一一套屬於我的房子,清空了所有打拼來的股票。
東拼西湊出整整三百萬,才換來的一線生機。
運送團隊冒着大雨,橫跨了兩個省。
才搶在有效時間內送到了這家醫院。
可現在,主刀醫生卻在裏面哄別人的女兒睡覺。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住胸口翻湧的絕望。
“秦昭,這是心心這輩子唯一的機會。”
“她有嚴重的先天性心臟病,今天如果不立刻做移植,她絕對活不過這個月。”
“你親口承諾過,這臺手術你親自做。”
對講機裏靜了一瞬。
隨後,秦昭理直氣壯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甚麼時候說過不做了?”
“我的醫術你還不放心嗎?全省沒幾個人能做這臺高精尖手術,我閉着眼都能把心心救回來。”
“你平時挺大度的一個人,怎麼到了關鍵時刻,連這點同情心都沒有?”
“朵朵沒有爸爸,甜甜又是個單親媽媽。”
“我是看在她是你好閨蜜的份上,纔多照顧她們母女幾分。”
“你連自己好朋友的醋也要喫嗎?”
我咬着牙,盯着冰冷的門板,連呼吸都在發抖。
“我沒有喫醋。”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心臟離體已經將近三個小時了。”
“再拖下去,供體會不可逆轉地缺血壞死。”
“這三百萬打水漂事小,心心就真的沒命了!”
秦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彷彿我在無理取鬧,而他在寬容我的無知。
“行了行了,你別拿死不死的來嚇唬我。”
“再給我二十分鐘,朵朵睡熟了我就出來。”
啪的一聲,對講機被單方面切斷。
我看着黑下去的指示燈,心頭像是壓了一塊千斤重的巨石。
其實,秦昭以前也是這樣。
逢年過節,他總會提前給顧甜甜買好限量版禮物。
理由是,顧甜甜是我最好的閨蜜,他身爲我的丈夫,要替我照顧好她。
我曾經天真地以爲,他這是愛屋及烏。
以爲他把我的朋友當成自己的責任,完全是因爲他在乎我。
所以,哪怕顧甜甜半夜打電話說家裏水管破了。
他扔下發高燒的心心跑去幫她修水管,我也忍了。
哪怕顧甜甜說朵朵想去外地遊樂園。
他直接取消了我們一家三口的週末旅行,我也只是把委屈嚥進肚子裏。
我不斷地給他找藉口,不斷地騙自己。
直到今天。
在這個事關我親生女兒生死的里程碑事件上。
他依然把顧甜甜那點微不足道的情緒問題,凌駕於我女兒的命之上。
二十分鐘過去了。
氣密門依舊沒有打開的跡象。
我轉身,快步跑到護士站。
“護士,能幫我緊急呼叫一下心外科的秦主任嗎?”
值班護士面露難色,連連擺手。
“季女士,秦主任剛纔通過內線特別交代了。”
“說裏面那位小患者情緒極度不穩定,任何人都不能去打擾他。”
我急得眼眶發紅,雙手撐在護士臺上。
“可我女兒的供體心臟等不了了!”
護士無奈地嘆了口氣,遞給我一杯溫水。
“我們也知道,可這臺移植手術全院只有秦主任能做。”
“他不發話,麻醉團隊和無菌室都騰不出來啊。”
我拿出手機,撥打秦昭的電話。
關機。
他徹底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繫。
我跌跌撞撞地跑回心室準備艙。
心心躺在病牀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隨時會碎裂的紙。
她虛弱地睜開眼睛,隔着玻璃看向我。
小嘴一張一合,用口型喊着:
“媽媽,爸爸呢?”
我的眼淚瞬間砸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