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覺得荒唐。
"韓楓,你把我媽扔在樓下一個小時,現在來問我讓誰接的?"
"誰扔了?我這不是剛看完電影就回消息了?你打電話的時候正好開場,我不可能中途出來吧?"
正好開場。
所以他看到我電話的時候就知道我媽到了,選擇看完整場電影。
宋眠在旁邊急得快哭了:"棠棠你別生氣,是我非要看這場的,怪我怪我。"
"是我拉着楓哥去的,你罵我吧,別跟楓哥吵。"
韓楓的語氣軟下來一點,但不是對我。
"行了,別哭,跟你沒關係。"
然後衝着電話說:"江螢,你看看你,宋眠都嚇哭了。一點小事你至於嗎?我現在回去接你媽就是了。"
"不是說了不用了嗎。"
"那你是甚麼意思?大半夜讓個不認識的人把你媽接走,你腦子進水了?"
"他不是不認識的人。"
"那是誰?"
我沒回答。
韓楓的聲音冷了下去,一個字一個字地問:"江螢,是男的還是女的?"
"男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整整五秒。
然後韓楓笑了一聲,那種很輕很薄的笑,我從沒聽過。
"行,江螢,你真行。"
"我就出去看了場電影,你就找了個野男人上門。"
"你讓你媽看看你自己現在甚麼德行。"
啪地一聲,他掛了。
我站在走廊裏舉着手機,屏幕暗下去,照出我自己的臉。
沒有表情。
不是不難過,是發現自己居然已經不意外了。
手機又亮了。
沈照的消息:【阿姨喫完了,精神挺好的,就是一直問你怎麼不在家。我先帶她去我那住一晚,你別擔心。】
我回了個好字。
又打了一行字,刪掉,重新打,再刪掉。
最後發過去的是:【謝謝你,沈照。】
他回得很快。
【客氣甚麼,阿姨以前還給我織過圍巾呢,誰跟誰啊。】
我把手機扣在胸口。
凌晨一點十五分,陌生城市的酒店走廊裏,燈管發出細微的嗡鳴。
我一個人蹲下來,沒出聲,眼淚掉在膝蓋上。
手機再次震動。
韓楓的消息:【明天讓你那個朋友把人送回來,聽見沒有。】
宋眠緊跟着發了一條:【棠棠,別鬧了好不好,楓哥真的很生氣,你趕緊跟他道歉吧。】
我看着這兩條消息,把手機翻了過去,屏幕朝下。
道歉。
他們要我道歉。
出差的最後一天,我在會議室裏坐了八個小時。
手機調成靜音,但每次亮屏都是韓楓和宋眠的消息轟炸。
韓楓的:【你到底找的誰?叫甚麼?做甚麼的?】
【江螢你聾了?說話。】
【你再不回我你試試。】
宋眠的:【棠棠,楓哥昨晚一宿沒睡,你別這樣好不好。】
【你把阿姨送去別的男人那裏,傳出去多難聽啊。】
【我是爲你好纔跟你說的。】
爲我好。
她每次都說爲我好。
上次也是。
上次是甚麼時候來着——對,兩個月前。
那天韓楓生日,我提前兩週定了餐廳,買了他念叨了半年的限量版機械鍵盤,拿快遞的時候手指都被劃了一道口子。
結果生日當天,韓楓帶着宋眠從我定的餐廳出來,拎着我提前送到餐廳的蛋糕。
我站在馬路對面看到的。
宋眠挎着他的胳膊,臉上沾着一點奶油,韓楓低頭幫她擦。
很自然。
像一對真正的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