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棠宜，這週六知韻生日，媽說在家裏辦，你幫忙張羅一下。"
早餐桌上，陸柏舟把一杯熱牛奶推到我面前，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拿勺子攪了攪碗裏的粥，沒抬頭。
"她生日你們怎麼知道的？"
"媽問的，知韻不好意思說，還是媽翻她身份證才知道的。"
他咬了口吐司，看手機，嘴角帶着笑。
我湊過去瞟了一眼他的屏幕，是方知韻發來的消息。
"柏舟哥，阿姨非要給我過生日，我真的好不好意思，你幫我勸勸阿姨嘛。"
後面跟了個捂臉的表情。
陸柏舟回了一句："你就別推了，媽高興，讓她忙着。"
我收回目光，繼續喝粥。
"要買蛋糕嗎？甚麼口味的？"
"知韻不喫奶油，要那種慕斯的。"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她對芒果過敏，你訂的時候注意一下。"
他連她喫甚麼過敏都記得。
而我上個月胃疼了三天，他問都沒問一句。
週六那天，我從早上八點開始準備。
打掃客廳，買花，訂蛋糕，做了一桌子菜。
婆婆中午就到了，進門第一句話是看了眼桌上的菜。
"棠宜，知韻不喫辣的，你怎麼做了道水煮魚？"
"我另外準備了清蒸鱸魚。"
婆婆"嗯"了一聲，進廚房看了一圈。
"湯呢？知韻胃不好，得有個湯。"
"燉着呢。"
她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坐到沙發上看電視。
從頭到尾沒看我一眼。
我站在廚房裏，手上還沾着洗菜的水。
透視目光不經意掃過婆婆放在茶几上的手提袋，裏面裝着一個盒子。
首飾盒。
我看得清清楚楚，盒子裏是一條珍珠項鍊，釦子是18K金的，珍珠顆顆正圓——是真的。
婆婆給方知韻準備的生日禮物，比給我的結婚五週年禮物貴了不止十倍。
我擰乾手上的水，沒說話。
下午四點，方知韻來了。
穿了一條鵝黃色的裙子，長髮披着，手裏拎了一袋水果。
"阿姨！嫂子！我來啦，不好意思讓你們破費。"
婆婆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笑着迎上去。
"來就來了還帶甚麼東西，快進來坐。"
那種笑，我結婚五年沒在婆婆臉上見過。
方知韻換了拖鞋進來，看見滿桌子的菜，驚訝地捂住嘴。
"嫂子，這都是你做的？也太厲害了吧。"
她走到我面前，眼睛亮亮的，伸手挽住我的胳膊。
"嫂子你真好，我都不知道怎麼謝你。"
她挽着我的時候，我聞到了那股苦橙葉的香味，和那晚陸柏舟身上的一模一樣。
"不客氣，都是一家人。"
我抽回手臂，笑了笑。
陸柏舟這時候從臥室出來，換了件乾淨的襯衫。
我早上看他穿的還是舊的那件灰色的。
他特意換了衣服。
"知韻來了？快坐。"
他的目光從方知韻身上掃過，停了半秒，然後移開。
那半秒很短，但我看見了。
喫飯的時候，陸柏舟一直在給方知韻夾菜。
"這個鱸魚刺少，你多喫點。"
"湯涼一涼再喝，別燙着。"
方知韻每次都笑着說謝謝柏舟哥，然後低頭喫飯，乖巧安靜。
婆婆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你看知韻多懂事，喫東西都斯斯文文的。"
話裏話外的對比是誰，不言而喻。
我夾了塊水煮魚放進嘴裏，辣得舌頭髮麻。
整桌人裏，只有我一個人在喫那道水煮魚。
飯後切蛋糕的時候，婆婆把那個首飾盒拿出來遞給方知韻。
"知韻，這是媽給你的生日禮物，戴着好看。"
方知韻打開盒子，珍珠項鍊在燈光下泛着柔潤的光。
"阿姨，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收着，你是媽的女兒，媽給女兒買東西天經地義。"
我端着茶杯站在一旁，看着方知韻被婆婆親手戴上那條項鍊。
她抬頭的瞬間，目光和我碰了一下。
那目光裏有一絲極快的試探。
然後她笑了，朝我晃了晃脖子上的珍珠。
"嫂子，好看嗎？"
"好看。"
我的聲音很平。
手腕上那隻假金鐲子硌着骨頭，微微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