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報名後的第三天,江嶼來我家送志願填報資料。
他剛進門,就看見了玄關櫃上的研學營宣傳冊。
“你要去這個?”
“嗯,我媽給我報的。”
江嶼翻了兩頁,眉頭越皺越緊。
“具體地址呢?”
“不知道,浙西山區。”
“帶隊老師叫甚麼?”
“好像姓張。”
“哪個張?全名呢?”
我被他問煩了。
“我出去玩,又不是去參加祕密行動。問這麼細幹嗎?”
江嶼沒跟我吵,拿手機拍下宣傳冊上的機構名稱。
二十分鐘後,他把屏幕轉到我面前。
“自己看。”
“這家公司註冊時間只有八個月,經營範圍裏只有教育諮詢、戶外拓展和會議服務。”
沒有辦學許可。
沒有固定教學場地。
宣傳冊上所謂的“十年青少年成長教育經驗”,也跟公司的註冊時間完全對不上。
我嘴上還在替它找理由。
“可能是換了公司主體。”
“那往屆學員評價呢?”
“高端項目不做公開推廣唄。”
江嶼被我氣笑了。
“這話誰教你的?”
“我媽。”
“那你問她,營地在哪兒,每天做甚麼,緊急聯繫電話有幾個。三個問題,只要能答清楚,我立刻閉嘴。”
我把問題發給我媽。
她只回了一句:
“家長羣裏都通知過了,到了以後自然知道。”
我又問她,三姨家的張清越是不是參加過。
這一次,她隔了很久纔回復。
“清越去完以後懂事多了。你別天天跟江嶼瞎琢磨,人家正規機構還能把你賣了?”
江嶼看見這句話,臉色更難看了。
“張清越回來後甚麼樣?”
我想了想。
去年暑假之後,她有將近兩個月沒有更新朋友圈。
中秋家庭聚餐時,我見過她一次。
她瘦了很多,胳膊上有塊沒消乾淨的淤青。
大人問起,她媽媽只說是參加戶外訓練摔的。
那天飯桌上,張清越特別安靜。
三姨夾菜,她會先說謝謝。
水杯不小心碰倒,她立刻站起來道歉。
當時所有人都誇她“終於被教育好了”。
只有我覺得,她不是懂事。
是害怕。
江嶼當場給張清越打電話,沒人接。
他又發微信詢問那個研學營。
不到一分鐘,一個紅色感嘆號彈了出來。
張清越把他拉黑了。
屋裏安靜了幾秒。
江嶼盯着我。
“別去了。”
“錢已經交了。”
“我給你。”
“兩萬八,你拿甚麼給?”
“我去兼職,分期還你媽。”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瘋了吧?”
“我沒跟你開玩笑。”
他越認真,我心裏越不舒服。
可就在這時,我媽推門進來。
“志願研究得怎麼樣了?”
江嶼直接問她:“阿姨,這家機構沒有辦學資質,地址也查不到,沈念最好別去。”
我媽臉上的笑一下淡了。
“你懂甚麼?這是家長圈推薦的內部項目。”
“那至少應該有具體——”
“行了。”
她打斷他,轉頭看着我。
“你不想去也可以。這個暑假在家準備復讀,我幫你聯繫全封閉補習班。”
復讀兩個字,瞬間堵死了我的退路。
當天晚上,我告訴江嶼,我還是會去。
他沒勸第二遍,只讓我把報名表、轉賬記錄、集合地點和工作人員電話全部備份。
“車牌也拍給我。”
“知道了。”
“到了以後,每晚九點報平安。”
我故意活躍氣氛。
“管這麼寬,你到底是我竹馬還是我男朋友?”
江嶼沒有像平時一樣懟回來。
他沉默幾秒,只說:
“沈念,別拿這件事開玩笑。”
我最終答應了他。
並把全部資料上傳雲盤,共享鏈接設置成長期有效。
當時我仍然覺得他過度緊張。
可出發前一晚,我還是從抽屜深處翻出了一部屏幕開裂的舊手機。
說不上爲甚麼。
大概是那張清越眼神裏的恐懼,始終在我腦子裏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