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結婚五年，我和宋銘達成的最大共識就是不要孩子。
這天上班路上我看到一條帖子：
【如何讓丁克的老婆願意生孩子？】
底下回復都是清一色在支招。
高贊第一條：【偷偷把她每天喫的保健品換成葉酸和促排卵藥。】
我嗤笑一聲，只覺得這種下作的算計令人作嘔。
然後往下翻，第二條寫着：
【把你媽接過來長住，讓她天天催生施壓，你就在中間裝無辜扮好人。】
還沒看完，宋銘打來電話。
"老婆，你要的保健品我給你放包裏了，到公司記得喫。"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他又來了句：
"對了，媽今天過來，想在我們這住一陣子。"
我心口猛地一沉，腦子裏瞬間閃過剛纔那兩條高贊回覆。
周身湧上無盡的寒意。
既然他敢照着帖子來算計我的子宮，那我就讓他連同這段婚姻，一起輸得乾乾淨淨。
......
"到公司記得喫啊，我專門給你挑的那個牌子，對身體好。"
宋銘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過來，溫柔得一如既往。
我沒回話，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盯着屏幕上那個通話計時在跳動。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他又說："老婆？聽到沒？"
"聽到了。"
我把手伸進包裏，摸到那個藥盒。
白色塑料殼，上面貼着某品牌維生素的標籤，但封口處有被重新粘過的痕跡。
以前我從沒注意過。
"掛了。"我說。
地鐵到站，我走出車廂，沒有去公司，直接拐進了地鐵站旁邊的藥房。
櫃檯後面的藥劑師接過我遞出去的那板藥片，翻來覆去看了一眼。
"這不是維生素。"她抬頭看我，"這是來曲唑片，促排卵用的處方藥。你有醫院處方嗎？"
我說沒有。
她皺了皺眉："這藥不能隨便喫，會引起卵巢過度刺激綜合徵，嚴重的會休克。誰給你開的？"
"我老公。"
藥劑師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回答。
我把藥盒收回來，又從包裏翻出另一板。這板貼着葉酸的標籤，但顏色和藥房裏賣的葉酸明顯不同。
"這個呢？"
她拿過去辨認了幾秒："這倒確實是葉酸，但是是孕前專用的大劑量葉酸。"
我點了點頭，把兩板藥都收好。
從藥房出來，我站在街邊，陽光很刺眼。
手機震了一下，是宋銘發來的微信。
【老婆，藥吃了嗎？[親親]】
後面跟着一個紅心表情。
我打了三個字回過去：吃了。
然後打開那個帖子，又從頭看了一遍。
發帖時間是三天前。第一條高贊回覆下面，有人追問：【換甚麼藥效果最好？】
回覆是：【來曲唑配葉酸，雙管齊下，她以爲自己在養生，其實在備孕。等懷上了她不捨得打，生米煮成熟飯。】
我把這條截圖存下來。
接着往下翻帖子的評論區，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我看到了一條新回覆。
發帖時間是今天早上七點二十三分，正好是宋銘給我打電話之前五分鐘。
內容是：【兄弟們，藥已經給她放包裏了，我媽今天也到位。雙線並行，坐等好消息。】
ID是一串數字，頭像是默認的灰色小人。
但回覆裏有人問他：【你老婆幾歲？丁克幾年了？】
他回：【三十一，丁克五年。】
我今年三十一。我們丁克五年。
我把這條回覆截圖，和之前那些一起，發到了我自己的備用郵箱裏。
然後鎖屏，深吸一口氣。
中午的時候宋銘又打來電話。
"老婆，媽已經到了，她說要給你燉點補湯，你晚上早點回來。"
"好。"
"對了，她可能會住一陣子，你別介意啊，她就是想你了。"
"不介意。"
"那就好，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了。"
掛了電話，我打開購物軟件，下單了一套針孔攝像頭。
當天下午送到公司，我拆開檢查了一遍。
鏡頭只有指甲蓋大小，帶紅外夜視，支持實時雲端存儲。
晚上回到家，婆婆已經坐在客廳了。
"悅悅回來啦！快來嚐嚐媽燉的湯，加了當歸黃芪，對女人身體好。"
我笑了笑，接過碗。
宋銘從廚房探出頭："老婆辛苦了，媽專門給你做的，補氣血的。"
補氣血。促排卵。催生湯。
我端着碗坐下來，喝了一口。
婆婆盯着我看，眼神裏帶着一種我從沒注意過的急切。
"多喝點，對身體好，女人過了三十要好好養着。"
我抬頭看她，她笑着又給我盛了一碗。
宋銘坐到我旁邊，伸手攬過我的肩膀，在我耳邊輕聲說："委屈你了，我媽熱情過頭了。"
我沒說話，低頭繼續喝湯。
等他們都去客廳看電視了，我進了臥室。
藥盒放在牀頭櫃上，就擺在我每天拿水杯的位置旁邊。
我打開藥盒，把今天的那兩片藥取出來，衝進了馬桶裏。
然後蹲下身，把針孔攝像頭粘在了書架第二層的書脊縫隙裏。
鏡頭正對着牀頭櫃。
角度剛好能拍到藥盒，以及任何靠近它的人的手。
我打開手機APP測試了一下，畫面清晰，連藥盒上的標籤字跡都能看清。
設好了雲端自動備份，我把手機鎖屏，走出臥室。
宋銘正靠在沙發上刷手機，看到我出來，立刻把屏幕按滅了。
"老婆，明天的藥別忘了喫。"
"不會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