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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商宮家有個規矩,少主犯錯,婢女受罰。
前世,與我相依爲命的養兄,以真少主的身份被接回宮家後,我也跟着沾光,進了這鐘鳴鼎食之家。
入宮家的那天,養兄興奮地拉着我跪在宮老爺面前,說我聰明善良,定能當好宮家義女。
可宮老爺卻冷漠表示,他之所以同意我進門,只是想讓我做養兄的替罰婢。
他當場臉色大變。
爲了護我,他用刀抵住自己的脖頸,才讓老爺勉強鬆口——我可以不回乞丐窩,也不用做替罰婢。
但我只能以婢女的身份,留在養兄身邊。
沒過多久,養兄身邊就來了替罰婢,阿菡。
明眸皓齒,纖弱如風。
堅韌如絲,又惹人憐愛。
養兄學業稍有怠慢,阿菡被夫子被打得雙手浮腫,卻依舊強忍眼淚,說:“少主,不用擔心奴婢,奴婢不痛。”
養兄於族中角逐中,稍遜其他同族,細長的鞭子,狠狠地落在阿菡纖弱的背上。
養兄見不得這種喫人的制度。
他跪地求饒,奮起反抗。
可隨後,打在阿菡身上的鞭子,變成了帶着倒刺的荊棘。
他的反抗,讓阿菡愈加痛不欲生。
那天夜裏,他絕望地抱着我,說:“姝妹,宮家就是一個喫人的地獄,阿兄送你離開這裏,好不好?”
我則緊緊抱着他:“只要能和阿兄在一起,身處地獄又何妨?起碼,阿兄不用再爲了給姝妹多搶一個饅頭,而被打得遍體鱗傷。”
爲了保護我,也爲了不讓無辜的阿菡受苦,他韜光養晦,事事拔尖。
可有些東西,卻在暗中,默默變了味。
一開始,是他給我買東西時,會下意識給阿菡也帶一份;
後來,是他帶來的東西,阿菡先挑,我再選。
養兄說:“阿菡命苦,做替罰婢的日子不好過。姝妹,你別同阿菡喫醋。”
直到有一次,我和阿菡同時跌入河中。
準確來說,是阿菡推我入水,我便將她也拽了下來。
養兄毫不猶豫地越過不會游泳的我,直奔阿菡。
醒來時,他面目陰沉地坐在我旁邊,質問脫口而出:“爲甚麼要因嫉傷人?”
我愣了。
“姝妹,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你的心也被宮家染黑了嗎!?”
我看着一旁的阿菡眼底的惡意,以及養兄滿眼的質疑,沒有辯解,也沒有和阿菡對峙。
那天,他第一次以少主的身份,罰我跪了一晚上。
我知道我罰跪時,他亦一夜沒睡。
次日清晨,他抱我回屋上藥時,我推開了他。
他的手滯留空中:“姝妹是在怪阿兄?”
我後退一步,說不敢。
轉頭,就請離他的院子,成了老爺身邊的婢女。
處處揪他的錯,讓阿菡受罰。
只爲報復阿菡對我的污衊。
他以爲我是因爲喫醋,才處處針對阿菡。
在他看來,我沒資格喫阿菡的醋。
我越針對她,他便越護着她。
憐憫激起保護欲,欲變成了愛。
他......愛上了阿菡。
納阿菡爲妾的那晚,紅燭搖曳,他穿着新郎服滿懷期待地進入婚房。
卻只看到了阿菡血流滿地的屍體。
以及站在一旁,手中握刀的我。
我看着瞳孔震顫的他,苦澀開口:“阿兄,不是我S的,你信嗎?”
他只瘋了一樣扼住我,質問我爲甚麼要毀掉他最愛的人?
脖頸間的空氣,如同他對我的最後一絲情意,都被抽走。
我不再多言,只笑得蒼涼。
他恨我入骨,卻仍在宮家要處死我時,跪求老爺留我一命。
老爺答應了。
我被壓在他面前,他扇了我一巴掌:“別以爲我是爲了救你,我要你餘生、來世,都爲阿菡贖罪。”
他眼中的恨,讓我難受得窒息。
“何必等餘生?”
我拿出藏了許久的金釵。
“阿兄,這個來世,我先赴。”
金釵入心,血濺當場。
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彷彿我的死,對他來說無足輕重。
我的靈魂飄在空中,看他面無表情地處理我的屍體、看他位高權重,卻依舊在每個夜深人靜的晚上,抱着一個牌位痛心疾首地哭着......
他懷裏的牌位,自然只會是阿菡。
他愛極了她。
甚至,爲了阿菡,爲了報復老爺,他在宮家新任家主就冕儀式上,當着對他滿眼期待的老爺、衆多族長的面,在接下家主令的那一刻。
自刎而死。
一瞬間,我們雙雙重生。
面前,宮老爺聲音極冷:“你可想好了,到底是要姝妹做你的替罰婢,還是要無辜的阿菡替她受罪?”
他渾身一震,先是看了眼跪在一旁瑟瑟發抖的阿菡。
隨後,原本清澈透亮的眸子瞬間染上前世纔有的陰翳。
冷冷睨向我:“我想好了,我要她,做我的替罰婢。”
他走到我面前,滿目都是可以手刃仇人的爽快:“這一世,你來嚐嚐阿菡的苦!”
我則笑着行禮:“那就祝少主,得償所願。”
他牽着懵懂的阿菡離去。
我拂去眼角的淚,喃喃:“阿兄,你又怎會覺得,前世的我,不是刺激你向上爬的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