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好閨閨第99次紅着臉跟我說校霸騷擾她。
我熟練的擼起袖子,準備再去替她出頭,可一行行彈幕突然阻止了我——
【果然是降智小甜文裏的女配,一點眼力見都沒有,沒看到女主滿臉澀澀嗎?】
【人家小情侶**呢,她擱這上躥下跳,難怪高考那天會被男主撕了准考證,連大學都沒考上。】
【男女主攜手考上清華後正式在一起,她這個多管閒事的受不住打擊跳樓死了,炮灰+1】
我愣在原地,看着滿臉通紅的閨蜜......
原來這臉不是氣紅的,是羞答答的紅啊!
我果斷放下助人情節,轉頭折回教室,
“遇到校園霸凌就去告老師,我要回去刷題了。”
1.
閨蜜安柔亦步亦趨跟在我身後,細碎的腳步聲一直黏着我的影子,遲遲不肯散去。
她垂着腦袋,手指不安地絞着校服衣角,臉頰還帶着方纔未褪去的緋紅,小心翼翼湊到我身側,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歲歲,你是不是生氣了?”
【女配肯定要發脾氣甩臉子了,真討厭,人家女主都沒說甚麼,她急甚麼啊】
【就是啊,江馳就是喜歡逗安柔而已,她上趕着當甚麼出頭鳥】
我腳步沒停,徑直走進教室,隨手將書本攤開,敷衍地應了一聲:
“沒生氣,上週模考理綜掉了二十分,我得回去刷題。”
她哦了一聲,還想說甚麼,我已經坐回位置上摸出了理綜模擬卷,捏着筆盯了卷面三分鐘,一個公式都寫不下去。
高二分班時,那個全校出了名的校霸江馳,和我們被分到了同一個班。
安柔性子天生柔軟怯懦,說話細聲細氣,遇事總習慣退讓,偏偏這樣的她,被江馳一眼盯上。
高二的班主任對班裏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座位更是可以隨意調換。
江馳仗着一身痞氣,直接逼着安柔的後桌和他換了位置,自此天天坐在她身後。
上課用指尖勾她的馬尾,下課故意碰掉她的筆,時不時湊在她耳邊說些輕佻的話,變着法子騷擾她。
我和安柔,從來都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人。
我性子利落,遇事敢衝敢剛,從小就是我護着她長大。
小時候有人欺負她,我第一個衝上去理論。
她被人刁難,我永遠站在她身前擋着風雨。
長久以來,護着她已經成了我的習慣。
每次安柔都紅着眼睛跑來找我告狀,我當然像之前無數次那樣,擼起袖子就去找江馳算賬。
我還記得上次我把江馳堵在籃球場,把他硬塞給安柔的奶茶直接倒進了垃圾桶。
然後指着他的鼻子警告他再騷擾安柔我就去政教處舉報他早戀。
他當時臉色黑得像碳,盯着我的眼神像要喫人。
那時候我還以爲他是被我戳中了痛處惱羞成怒,現在看了彈幕才知道,我是打擾了人家小情侶**的情趣。
我純純是個沒眼力見的跳樑小醜。
眼前的彈幕還在刷,我越看越覺得後背發冷。
彈幕說高考那天早上,江馳會騎着摩托堵安柔,逼她上車。
傻乎乎的我,會再一次多管閒事,打了出租車把安柔送走。
被打擾到的江馳忍無可忍,一把搶過我的書包,當着我的面撕碎我的准考證。
我徹底錯過了第一場考試,心態直接崩盤,後續發揮一塌糊塗,高考慘敗收場。
畢業散夥飯上,我卻看見安柔和江馳牽着手在一起。
我紅着眼質問安柔,哭着說出江馳撕我准考證毀了我前途的事。
可江馳卻漫不經心地說那只是給我一個小小的教訓,誰讓我天天打擾他們。
就算我今年沒考好,復讀一年就夠了。
他甚至惡意揣測,說我是暗戀他,看見他和安柔在一起,所以接受不了才破防發瘋。
安柔會下意識爲我爭辯,小聲說我不是那樣的人。
我心裏一軟。
可下一秒,兩人就旁若無人地吻在一起。
彈幕說的話讓我忍不住低聲暗罵出聲。
思緒翻湧間,上課鈴響起。
江馳和安柔一前一後走進教室。
整節課,他們沒有一刻安分。
江馳低頭寫着紙條,悄悄推到安柔手邊,安柔偷偷拿起,看完後耳根泛紅,嘴角壓不住笑意,又飛快寫了甚麼傳回去。
兩人時不時側頭,湊在一起小聲竊竊私語,笑聲細碎曖昧。
安柔被江馳逗得滿臉通紅,沒過多久,就轉過身,又一副委屈模樣跟我告狀。
“歲歲,你看他,又扯我頭髮。”
【啊啊啊好甜!學生時代扯馬尾真的太戳了!】
【kswlkswl!安柔害羞的樣子好可愛!江馳好會撩!】
彈幕瘋狂刷屏,全是磕CP的言論。
我垂眸看着她故作委屈的側臉,只覺得荒謬又煩躁。
前一秒還在和喜歡的人打情罵俏,後一秒就轉頭裝可憐向我訴苦,把我當成擋箭牌。
真當我是傻子嗎。
我指尖攥緊筆桿,指節微微泛白,心裏默默打定主意。
下課我就去找老師換位置。
再這麼和他們坐在一起,我真的連大學都考不上。
2.
下課鈴一響,教室裏瞬間嘈雜起來。
我立刻起身,打算直奔辦公室找班主任申請換位置,遠離這兩個無時無刻不在刺激我神經的人。
手腕卻忽然被人輕輕拉住。
安柔一隻手攥着我的衣袖,另一隻手從課桌裏摸出盒溫熱的牛奶遞到我面前:
“歲歲,這個給你,剛纔忘記給你了。”
彈幕瞬間密密麻麻彈出:
【救命!男主醋了!後槽牙都要咬碎了吧!】
【醋王要炸了,待會肯定要找林歲麻煩,笑死。】
溫熱的牛奶瓶貼着我的掌心,暖意順着指尖蔓延開來。
一瞬間,那些塵封的回憶翻湧而上,讓我狠不下心。
我和安柔的情誼,早就不是普通朋友那麼簡單。
小學的時候,我媽媽生了弟弟,家裏所有的關注、疼愛、食物,全都偏向了那個剛出生的小男孩。
我成了家裏多餘的透明人。
爸媽忙着照顧弟弟,常常忘記給我做早飯晚飯,也從不給我零花錢買零食買午飯。
有一次中午,我沒喫飯,餓到眼前發黑,直接暈在了教室。
是小小的安柔,用盡全身力氣,一步步把我背到校醫務室。
從那天起,她就習慣性省下自己的早餐,省下每天的牛奶,偷偷塞給我。
這個習慣,從小學一直延續到現在,十幾年從未變過。
我捏着那瓶溫熱的牛奶,心裏酸澀又複雜,終究還是心軟了幾分。
安柔靠在我身邊,又開始小聲抱怨江馳,說他下課總來煩她,弄得她心神不寧。
我看着她故作苦惱的模樣,忽然開口打斷她。
“那我們換位置吧。”
我抬眼認真看着她。
“要是你也覺得煩,我們現在就去找老班。現在這個班主任管得嚴,不會像之前那個一樣,任由江馳隨便換座位騷擾你。”
安柔臉上的委屈瞬間僵住,眼神躲閃,支支吾吾起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是不停找着各種無關緊要的藉口推脫。
我心裏微微一涼,語氣帶着幾分失望。
“你不是天天跟我說,嫌棄江馳煩你,被他騷擾得難受嗎?”
安柔咬着脣,小聲嘟囔。
“也......也不是很煩啦,他有時候也挺好的。”
我心裏最後一點僥倖徹底消散,直截了當地說:
“我想換位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她手指絞得更緊,糾結了許久,眼眶慢慢紅了,怯生生看着我:
“歲歲,能不能不要換啊?”
我看着她這副模樣,將牛奶輕輕放回她的掌心。
“不行。”
說完,我不再停留,轉身就朝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我珍惜我們十幾年的友誼,可我更珍惜我的前途,我的未來。
我不想重蹈前世覆轍,因爲別人的情愛糾葛,賠上自己的一生,甚至丟掉性命。
安柔見我真的要走,瞬間慌了,猛地撲上來從身後抱住我的手臂,滾燙的淚水打溼我的後背。
她哭着不停道歉,語無倫次:
“歲歲我錯了,你別生氣好不好,我以後不理江馳了,真的不理他了,你別換位置好不好?”
她力氣不小,拽着我不肯撒手,周圍幾個同學都看了過來。
我站在原地尷尬得不行,正想把她拉開,上課鈴突然響了。
我咬了咬牙,只能先坐回位置,打算大課間再去辦公室。
這一節課,安柔果然說到做到,全程沒有再和江馳說一句話,連眼神都刻意避開。
我剛鬆了口氣,覺得她或許真的改了,眼前的彈幕突然炸了。
【林歲是不是有病啊?憑甚麼管人家談戀愛啊?】
【我靠!要不是男主鍥而不捨的給女主發消息,我的cp就要be了!】
【事精女配怎麼還不下線啊?居然用絕交威脅女主不許理男主,太噁心了吧】
3.
我怔怔看着眼前飛速閃過的彈幕,心臟像是被冰水澆透,一陣發涼,滿是不可置信。
要挾?
我甚麼時候要挾她了?
彈幕還在繼續:
【難怪男主這麼討厭女配,真是活該啊!】
我下意識用餘光瞥向身旁的安柔。
課桌底下,她的手正藏在桌洞裏,指尖飛快地滑動着手機屏幕,嘴角壓着淡淡的笑意。
我捏着筆的指尖一點點收緊,心裏最後那點因爲牛奶勾起的舊情,徹底涼得透透的。
下課鈴一響,我一刻都不想再耽擱,直接起身,直奔班主任辦公室。
起身的瞬間,我不經意間和後面的江馳對視了一眼。
他眼神裏滿是不加掩飾的厭惡和惡意,甚至還對着我做了個口型:
“多管閒事。”
我沒理他,快步離開教室去找了班主任。
新班主任姓劉,是出了名的嚴格,但是對學生也很好。
她看見我進來立刻笑着抬頭:
“歲歲,找我有事?”
我站在辦公桌前,語氣坦然:
“老師,我想申請換到教室最邊上單人單座的位置。”
班主任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點頭答應。
我趁熱打鐵:
“還有,之前您說的那件事我考慮好了,我決定還是接受,甚麼時候開始走流程?”
劉老師笑得眉眼彎彎,滿意地點了點頭。
“資料準備好就可以直接走流程了。”
得到答覆,我心裏鬆了一口氣,轉身回教室收拾東西。
剛彎腰抱起一摞書本,安柔就快步走到我面前,眼眶通紅,模樣楚楚可憐,聲音帶着哽咽:
“歲歲,我都已經和江馳保持距離了,你爲甚麼還要換位置?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
我抱着書本,垂眸看向她,一字一句反問:
“你真的和他保持距離了嗎?”
安柔臉色一白,眼神躲閃,嘴脣動了動,甚麼都說不出來,只是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江馳快步走上前,伸手直接攬住安柔的肩膀,將她護在懷裏,抬眼看向我,語氣刻薄又陰冷:
“你真是惡毒,見不得安柔好,居然用絕交逼她......”
他的話還沒說完,安柔猛地驚聲打斷了他,帶着慌亂。
我看着安柔躲閃的眼神,心口像是被重重一擊。
“所以這話是你跟他說的?說我用絕交逼你和他保持距離?”
【???還有這反轉?】
【???女配甚麼意思?】
【她怎麼突然這麼陰陽怪氣?】
彈幕瞬間炸開,密密麻麻全是問號。
安柔被我問得一僵,眼淚掉得更兇了,委屈地伸手想要拉我的手腕。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眼神淡漠,沒有一絲溫度。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真的絕交吧。”
說完,我抱着書本,頭也不回地走向教室角落的新座位。
新位置靠着牆壁,安靜偏僻,距離安柔和江馳的座位隔了好幾排。
我抬頭看黑板時,餘光依舊能不經意瞥見他們的身影。
自從我搬離原來的座位後,安柔消沉了好幾天,上課總是走神發呆,整個人蔫蔫的。
江馳倒是耐着性子,天天跑去班主任辦公室軟磨硬泡,賭咒發誓自己不會耽誤學習,不會影響安柔,保證成績穩步提升。
折騰了好幾天,班主任終於鬆口,同意讓他和安柔坐在一起。
兩人成了同桌之後,天天黏在一起,上課傳紙條,下課湊在一起說笑打鬧,親密無間。
彈幕一片歡欣鼓舞,都說沒有我這個礙事的女配,他們的感情越來越穩固,越來越好。
可我卻看着安柔一次比一次差的隨堂測驗成績皺起了眉。
她從前雖然不如我成績好,但也穩在年級前一百,考個重點一本完全沒問題。
可這幾次小測下來,她的排名已經掉到了三百名開外,班主任已經找她談了三次話了。
眼看着最後一次模考就要來了,看着安柔上課盯着江馳側臉發呆的樣子,我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她這次模考的成績,恐怕不會好看了。
4.
模考整整考了兩天,最後一門英語考完的時候,全班都鬆了口氣,課代表抱着答案剛進教室,所有人都圍了上去對答案。
安柔坐在座位上,垂着腦袋,手裏捏着試卷,臉色一陣比一陣難看,指尖微微發抖,眉頭死死皺着,顯然考得一塌糊塗。
和我隔了一個過道的尚芸湊到我身邊,小聲跟我念叨:
“歲歲,安柔這次估計要比上次低好幾十分呢,落差太大了。你們之前關係那麼好,要不要去安慰安慰她?”
我垂眸看着眼前的習題冊,指尖輕輕摩挲着紙面,沉默了許久,緩緩搖了搖頭。
不必了。
路是她自己選的,人是她自己喜歡的,後果自然該由她自己承擔。
我本以爲,我和他們就此井水不犯河水,安安穩穩備考,直到高考結束,奔赴我的未來。
可意外還是找上了我。
第一節晚自習下課,教室裏的人都三三兩兩出去透氣。
江馳徑直穿過人羣,走到我的座位前,將我堵在座位裏,居高臨下地盯着我,眼底滿是嘲諷與戾氣。
“林歲,你可真是好心機。”
他嗤笑一聲,語氣惡劣。
“眼看着就要高考了,故意和安柔絕交,就是爲了搞她的心態,讓她考不好是嗎?”
“去給安柔道歉。”
周圍的同學都看了過來,安柔就站在江馳身後不遠處,垂着腦袋咬着脣,一句話都不說。
我被他這番顛倒黑白的話氣笑了,猛地抬手,用力一把推開他撐在桌上的手臂。
江馳猝不及防後退一步。
我站起身,目光越過他,看向不遠處站着的安柔。
她垂着頭,指尖不安地摳着衣角。
“你也是這麼想的?覺得我和你絕交,是故意想影響你考試?”
安柔身體一顫,依舊垂着頭,眼神閃躲,死死咬着下脣,一言不發。
我心裏那點僅存的、關於十幾年舊情的念想,徹底碎得一乾二淨。
我沒忍住冷笑出聲:
“爲甚麼不說話?當初你和他一起污衊我的時候,不是挺能說的嗎?現在怎麼啞巴了?”
“你別亂說!”
江馳上前一步,厲聲呵斥。
安柔猛地抬頭,眼眶通紅,眼底帶着委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恨意,狠狠瞪了我一眼,轉身捂着臉,哭着跑出了教室。
周圍的同學議論紛紛,我坐回位置上繼續刷題,彷彿剛纔的事根本沒發生過,只是捏着筆的手不自覺的攥緊了。
接下來的日子裏,我再也沒和安柔、江馳說過一句話,每天泡在題海里,兩點一線往返於學校和家,日子過得平靜又充實。
日子一天天流逝,轉眼就到了高考那天。
我揹着書包出了門。
剛走到家附近一條僻靜的巷子,一道高大的身影猛地衝了出來,擋住了我的去路。
是江馳。
他堵在巷子中間,看向我的眼裏滿是厭惡:
“林歲,你真惡毒。安柔都被你害成那樣了,你居然還跟個沒事人一樣,心安理得準備高考?”
我抬眼平靜地看着他:
“你想幹甚麼?”
他冷笑一聲,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搶過我肩上的書包,狠狠往下一扯。
書本、文具、水杯,所有東西嘩啦啦全部被他倒在地上,散落一地。
他彎腰在一堆雜物裏翻找,動作粗暴,翻了半天,甚麼都沒找到。
他直起身,眼神兇狠地盯着我,咬牙切齒:
“把身上的准考證拿出來!”
我低頭看着散落一地的書本,抬眼看向氣急敗壞的他,忽然輕笑出聲。
“我哪來的甚麼准考證,我都已經保送清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