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高考放榜後,向來年級第一的我卻沒有大學肯錄取。
我要去找教育局,被班花攔下——
“不用去了,你的志願早就作廢了,誰讓你要作弊的!”
“我之前就勸過你,要腳踏實地,你偏不聽,現在好了,高考成績作廢,前途盡毀!”
班花的聲音很大,大到所有人都知道我高考作弊。
我不信,瘋了一樣去上訴,可結果卻是班花以702分的成績上了北大。
702分,和我的成績一模一樣。
原來她偷了我的成績,還讓我背上作弊的罪名。
被禁考的三年裏我心灰意冷,只能放棄學業,做起了生意。
後來結識了我的丈夫,兩人一起創業成了富一代。
二十年後,兒子帶着未婚妻與她媽媽來見我。
“媽,這是念念,這是她的媽媽......我們準備要結婚了。”
我抬頭看了眼準親家母的臉,不過幾秒,我輕笑着搖頭。
“這門親事,我不同意。”
1.
我目光直直落在準親家母那張既熟悉又刺眼的臉上。
二十年歲月好像格外偏愛她,只在她眼角留下淺淺幾道細紋。
身旁我的兒子盛桉聽到我說的話,有些不解:
“媽?你說甚麼胡話呢?”
“之前我給你看念念的照片,你還跟我爸誇她眉眼周正性格軟,上次她來家裏給你帶的手工阿膠糕,你還說比外面買的好喫,怎麼現在說不同意就不同意啊?”
他急得聲音都發顫,掰着手指頭跟我數劉念西的好:
“念念是A大本碩連讀的高材生,去年拿了國家最高額的獎學金,還代表學校去參加國際華語辯論賽拿了金獎。”
“平時有空就去特殊教育學校當志願者教小朋友畫畫,還彈得一手好琵琶,上次我帶你去聽的那場民樂演奏會,她還作爲青年演奏家上**奏了呢!”
“這麼好的女孩子,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啊?”
我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劉念西,小姑娘長得白淨秀氣,眼眶已經紅了。
她攥着衣角咬着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確實是個挑不出錯的好孩子。
我點了點頭,語氣放軟了些:
“念念是很優秀,我確實很喜歡她。”
劉念西愣了愣,眼淚吧嗒一下就掉在了手背上,聲音帶着哭腔:
“阿姨,那、那你爲甚麼不同意啊?是不是我上次來沒主動幫阿姨做家務惹你不高興了?”
“還是我帶的禮物不合心意?你告訴我,我都可以改的。”
盛桉更急了,幾乎是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語氣裏帶了點不敢置信:
“媽,你不會是覺得念念家條件不如我們家,你嫌貧愛富吧?”
“我跟你說,念念媽媽是市重點中學的特級語文老師,還是省教育廳特聘的青少年心理教育專家,拿過三次省級教學成果一等獎。”
“人家是正經書香門第,根本不圖我們家那點錢,你這麼說,不是寒磣人嗎?”
坐在劉念西身邊的王秋藝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穿着一身裁剪得體的藏青色真絲旗袍,戴着一副細框眼鏡,看起來溫文爾雅一副知識分子模樣。
此刻臉上維持了半天的客套笑容掛不住了,“啪”的一聲把手裏的茶杯放在茶几上,茶水都濺出來了幾滴。
“親家母,我敬你是做生意的前輩,今天特意坐了三個小時的車帶着孩子上門,你這話就說得過分了吧?”
“之前我們電話裏溝通得好好的,兩個孩子情投意合,我們也沒甚麼意見,怎麼今天一見面你就變卦?”
“我們家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念西也是我們夫妻倆捧在手心裏長大的,追她的優秀男孩子多的是,不是非你家盛桉不可,你這不是擺明了羞辱我們嗎?”
她說着就站起身,去拉劉念西的手:
“念西,我們走,這門婚事我們不結了,沒必要在這兒受這個氣!”
“媽!”
盛桉急得眼眶都紅了,轉頭看向我,聲音裏帶着點懇求:
“我從小到大,不管是選文科理科,還是報考大學選專業,甚至是畢業之後進公司幫忙,我從來都沒忤逆過你,這次我是真的喜歡念念,你就不能成全我們嗎?”
我坐在沙發上,指尖攥着真皮沙發的扶手,指甲幾乎嵌進皮革裏。
我盯着王秋藝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二十年前在教育局門口,她也是這樣穿着體面的裙子。
一臉假惺惺的惋惜,攔着我不讓我進去查成績的模樣,和眼前的臉徹底重合。
我深吸一口氣,開口叫住了已經走到玄關處的人。
“王秋藝,你站住。”
王秋藝腳步一頓,轉過身皺着眉看我,臉上還帶着未散的怒氣:
“你還有甚麼話要說?”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你不記得我了嗎?”
“我是林曉盈啊,二十年前,我們是同校同班的同桌,你忘了?”
2.
我的話音落下,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王秋藝聞聲愣住,臉上滿是茫然和疑惑。
她眼神仔細在我臉上打量了好幾圈,眉頭微微蹙起,明顯是完全沒從記憶裏搜尋到林曉盈這個名字,眼底沒有半點熟悉的痕跡。
我看着她這副全然陌生的模樣,心底忽然湧上一股難言的嘲諷,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
也是。
這些年她過得順風順水,風光無限,踩着我的人生平步青雲。
又怎麼會記得我這個淪爲她墊腳石的普通人呢?
塵封多年的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那年高考放榜,我穩居全校年級第一,可身邊所有同學都陸續收到了錄取通知書,唯獨我,日復一日等待,始終杳無音信。
可就在我剛踏出教學樓的時候,身爲我同桌的王秋藝卻快步上前,當衆攔住了我的去路。
她臉上帶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語氣故作惋惜:
“林曉盈,你不用去白費力氣了,你的高考志願直接作廢了,就是因爲你高考作弊被查到了。”
“我之前早就勸過你,讀書要腳踏實地,憑真本事說話,不要動那些歪心思,可你偏偏不聽。現在好了,高考成績直接作廢,背上作弊污點,這輩子的前途都被你自己毀了!”
就那一句話,輕飄飄的幾句話,瞬間給我釘上了高考作弊的恥辱標籤。
流言蜚語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瘋了一樣四處奔走申訴,找學校、找教育局,一遍遍解釋,一次次求證。
可換來的結果卻是冰冷的官方定論,檔案上硬生生被烙上了高考作弊的污點,直接被禁考三年。
而另一邊,王秋藝以 702 分的高分,穩穩被北京大學錄取。
702 分,不多不少,和我原本的高考成績,分毫不差。
我家境本就貧寒,父母都是面朝黃土的普通人。
他們能咬牙供我讀完高中已經耗盡了家裏所有積蓄,根本沒有多餘的財力和人脈,陪我耗上三年等待重考。
更何況檔案污點已定,就算三年之後,也很難再有出路。
心灰意冷之下,我只能被迫放棄學業,一頭扎進市井裏,從小攤小販做起,一點點打拼做小生意。
這些年,我總能時不時聽到關於王秋藝的消息。
她從北大畢業之後一路順遂,留校深造,後來躋身教育界,成了人人敬重的教育專家。
拿獎拿到手軟,名利雙收,人生一路開掛,風光無限。
紛亂的回憶漸漸收斂,我收回思緒,目光冷冷地落在王秋藝臉上,語氣帶着幾分淡淡的譏諷:
“王秋藝,你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我可是你高中整整坐了三年的同桌,這麼多年不見,你居然一點都認不出我了?”
王秋藝臉上的茫然瞬間褪去,瞳孔驟然收縮:
“是...... 是你!”
我看着她終於反應過來的慌亂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
“沒錯,就是我。”
“你這些年靠着偷來的高考成績,讀名校、成名家,日子過得這麼風光滋潤,看起來確實過得很不錯。”
我轉頭看向一旁還滿臉懵懂的劉念西,語氣帶着幾分感慨:
“瞧瞧,連女兒都被你教養得這般出衆優秀。”
“哪像我,一輩子被打上作弊的標籤,連一天大學都沒讀過,只能早早輟學打拼,做個滿身銅臭味的生意人。”
站在一旁的盛桉徹底聽懵了,滿臉震驚地看看我,又看看臉色慘白的王秋藝,眉頭緊鎖,急切地開口追問:
“媽,甚麼偷成績?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當年到底發生了甚麼?”
王秋藝見狀,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很快鎮定下來。
她定了定神,強裝鎮定地開口:
“林曉盈,你居然還有臉出現在我面前!”
“當年明明是你自己品行不端,高考心存僥倖作弊被官方查實,成績作廢是你自作自受。”
“時隔這麼多年,你居然還顛倒黑白、倒打一耙,污衊我偷你的成績,我看你純粹是心生嫉妒,故意來詆譭我!”
她說着,刻意看向一旁滿臉維護劉念西的盛桉,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她清楚自家女兒容貌才情樣樣拔尖,盛桉對劉念西用情至深,非她不娶。
更清楚我們盛家家底雄厚,就盛桉這麼一個獨生子,向來寵溺看重。
她篤定我就算心裏有怨氣,爲了兒子的幸福,最終也一定會忍氣吞聲,鬆口成全這門婚事。
打定主意後,王秋藝腰桿挺得更直了,帶着幾分有恃無恐的底氣,看向我,語氣帶着幾分拿捏和脅迫。
“既然話說到這份上,那我也把話攤開了說。”
“我本來還想着兩個孩子情投意合,我們做長輩的不該攔着。”
“現在我看你們家這情況,張口就惡意中傷別人,家風就有問題,我家念西嬌生慣養長大的,可不能嫁進這樣的家庭受委屈!”
盛桉急得往前邁了一步:
“阿姨,有話好好說,我媽她不是那個意思......”
王秋藝擺了擺手,眼神裏閃過一絲算計,故意放慢了語速,目光掃過我家客廳裏價值七位數的古董花瓶,志在必得的笑浮上嘴角:
“當然了,要是你們肯拿出點誠意來,我也不是不能考慮。”
“除非,你們將名下的所有資產,全部轉到我女兒念西的名下。”
3.
王秋藝這番獅子大開口的話一出口,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盛桉當即皺緊眉頭,臉色難看至極,忍不住開口出聲制止:
“劉阿姨,您這話未免太過分了,說得也太難聽了,婚姻大事講究的是兩情相悅,哪有一開口就要把別人家產全轉到女兒名下的道理?”
我看着王秋藝依舊這般自私貪婪、毫無底線的模樣,忍不住低低嗤笑出聲,眼神裏滿是嘲諷:
“王秋藝,二十年過去了,你還是和當年一樣,一如既往的愚蠢又貪心。”
“當年偷我的高考成績,偷得明目張膽,肆無忌憚。”
“如今時隔多年,你依舊半點沒變,遇事只想着算計和索取,腦子還是這麼簡單膚淺。”
王秋藝八方不動,一副清高的模樣:
“你空口白牙說我偷你的高考成績,口說無憑,你有證據嗎?”
“時隔二十年,當年的事情早就塵埃落定,檔案記錄清清楚楚,你拿不出任何實證,就別想隨意污衊我!”
她說着,直接拿出自己的手機,指尖快速滑動,調出保存多年的電子錄取通知書,舉到衆人面前。
“你們看好了,這是當年北京大學親自發給我的錄取通知書,白紙黑字,正規可查。”
“你難道還要說北大錄取不公,跟着污衊你嗎?”
緊接着她又點開另一個文件,調出當年我的高考違紀檔案記錄,語氣越發篤定強勢:
“還有這個,官方存檔的記錄,清清楚楚標明當年因高考作弊導致成績作廢的人,是你林曉盈,可不是我王秋藝!”
“事實擺在眼前,你還要怎麼狡辯?”
王秋藝說得擲地有聲,一副證據確鑿、不容辯駁的模樣。
盛桉皺着眉,伸手接過王秋藝遞過來的手機。
他低頭仔細看着上面的錄取通知書和那份違紀檔案,越看臉色越凝重,眼神裏滿是震驚和失望。
他猛地抬頭看向我,語氣帶着難以置信的質問:
“媽,這...... 這都是真的嗎?你當年真的高考作弊被查實?現在還要反過來污衊我愛人的媽媽?”
面對兒子帶着失望的質問,我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半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只是淡淡看着他,語氣平靜從容:
“現在說她是你愛人,還爲時過早。”
“等着看好了,用不了多久,她就不會再是你喜歡的人了。”
王秋藝見我鎮定自若,只當我是嘴硬逞強。
在她看來,當年那件事她做得天衣無縫,買通了相關人員篡改成績,僞造檔案,所有痕跡都清理得乾乾淨淨。
她如今在教育界根基穩固,聲望極高,人脈遍佈各行各業。
而我就算再有錢,也不過是個沒讀過大學的暴發戶。
空有身家,沒有權勢人脈,根本翻不了當年的舊案,更拿不出任何證據扳倒她。
想到這裏,王秋藝臉上重新掛上一副寬容大度的笑意,語氣帶着幾分拿捏和威脅:
“林曉盈,我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
“只要你現在點頭答應兩個孩子的婚事,並且同意把資產轉到念念名下,過往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當做從沒發生過。”
“不然的話,你這位大名鼎鼎的盛氏集團林總,當年高考作弊。”
她抬起頭,語調變慢,哪怕說着威脅的話,臉上的表情依舊是嚴肅的,像是在交學生道理一樣:
“如今還蓄意污衊知名教育專家,這件事一旦傳出去,勢必掀起軒然大波,到時候盛氏集團的股價怕是會大跌,名譽也會一落千丈,你可要想清楚後果。”
可我看着她眼底那副勝券在握的得意笑容,只覺得莫名可笑,慢悠悠地開口:
“王秋藝,你未免太自負了。”
“你以爲我從第一眼認出你的時候,就只是單純跟你置氣,甚麼準備都沒有做嗎?”
我緩緩抬起手,輕輕拍了兩下手掌。
下一秒,別墅門外走進來一位身姿挺拔的女助理,手裏抱着一沓厚厚的紙質資料,恭敬地走到我面前,微微躬身。
助理低頭恭敬開口,聲音清晰利落:
“林總,這是您要的當年的所有資料,還有剛從省教育局檔案室調出來的原始證據,都在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