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當時年紀小，被她的話唬住，生怕自己以後沒錢讀書。
於是那一整個凜冬，硬是穿着那件破羽絨服，靠着一身正氣熬過了。
那段時間，我的手上長滿了凍瘡，連握筆都鑽心地疼。
想到這，一種被欺騙的憤怒漫上心頭，我拿出手機給爸爸打去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我這才記起，一週前爸媽就和姐姐去歐洲旅遊了。
他們特意選在我被奶奶叫去幫忙打掃衛生那天出發，生怕被我纏上。
想來這會兒他們一家三口正玩得不亦樂乎呢。
一連又打了三個電話才被接通。
“又怎麼了？”爸爸的聲音透着一絲不耐煩。
“爸，”我極力壓抑着聲音裏的顫抖和哭腔，“我去銀行查了。”
“那張卡，從六年前開戶起，就是空的。裏面根本就沒有十萬塊錢。”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半晌，爸爸才清了清嗓子，語氣有些心虛和閃爍。
“哦......你去查了啊。”
“那甚麼，當初家裏做生意，資金週轉不開，欠了點外債。”
“實在沒辦法，就先用了你那份。”
“本來想等以後賺了錢再補給你的，後來一忙，就給忘了。”
聽到這個解釋，我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順着臉頰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
我哽咽着，幾乎是卑微地質問他：
“爸，既然家裏欠債了，要拿錢去還......那爲甚麼，偏偏只用我的這一份？”
“哪怕你和媽拿走我和姐姐一人五萬，哪怕我們一人一半，我也認了啊！”
“爲甚麼要用一張空卡騙我六年？爲甚麼姐姐的卡里就有十萬！”
說到最後，我的情緒再也沒控制住，提高了音量。
他們怎麼能騙了我六年！
哪怕他們當時跟我實話實說，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憤怒。
可電話那頭，卻突然傳來了媽媽尖銳刺耳的罵聲。
“林巧欣！你在這裏鬼叫甚麼！”
“你姐身體弱，從小嬌生慣養，沒錢她怎麼生活？”
“你皮糙肉厚的，平時也不怎麼花錢，用你那份怎麼了？委屈你了？”
“我們養你這麼大，供你喫供你穿，你現在爲了點錢，還敢跟你老子算賬了是不是！”
我哭着對電話喊：“可你們說那是我的大學學費！你們把錢用了，我上大學怎麼辦！”
“怎麼辦？涼拌！”媽媽冷笑一聲，語氣刻薄。
“你都十八歲了，還指望家裏養你一輩子？真是個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我告訴你，從今天起，你的死活我們一分錢都不管！自己去打工賺學費吧！”
說完，她“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遍體生寒。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姐姐林美倩發了朋友圈。
九宮格的照片裏，她穿着昂貴的極地防寒服，站在冰島的極光下。
配文是：
【感謝全天下最好的爸媽，給我的十萬塊的旅遊基金，讓我有底氣環遊世界~愛你們喲！】
看着照片裏姐姐燦爛的笑臉，再看看我手裏這張餘額爲零的銀行卡。
我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六年了。
我以爲自己的乖巧，節儉，是和這個家共同進退。
可原來，爸媽的眼裏從沒有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