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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崎嶇,我剛出土不久,腿腳不好使。
村民腳程快,把我們落在後面。
惠娘在我面前蹲下,雙手背到身後。
「芊芊上來,娘揹着你。」
我忙後退一步僵硬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走。」
我跟她不熟,不習慣親密接觸。
她回頭笑得溫柔:「來嘛,讓娘揹着你嘛,娘都好久沒背芊芊了。」
惠娘多久沒背芊芊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從來也沒讓我娘背過。
被人揹在背上是甚麼感覺呢?
也不一定有多好。
我心下不屑。
可惠娘還在和我招手,午後暖陽給她整個人鑲上了一層溫柔的金邊。
似乎有一種神祕力量吸引着我忍不住靠近。
試試就試試,我怕甚麼?我可是巨可怕的小殭屍。
等我渡了劫變成無所不能的犼,到時候沖天一怒,焦土千里。
她想背還背不到了呢!
所以趁着我還沒那麼厲害,就賞這個凡人背一背本僵僵吧!
我伏在惠娘背上,被她站起來的力道顛了一下,溢出一聲驚呼。
她微微側頭,囑咐我:「摟好了孃的脖子,咱們飛嘍!」
我不情不願地雙臂交疊在她胸前,淡淡應了一句:「好了。」
她歡呼一聲拔腿就往山下衝。
邊衝邊喊:「哈哈哈哈,我的芊芊回來了,我們飛嘍!」
唉,她到底在高興甚麼?
這也能叫飛嗎?
有機會讓本飛僵大人告訴你到底甚麼纔是真正的飛。
「芊芊,快不快?」她喘息着問我。
我面無表情,隨口敷衍道:「快......」
實則心想,快別跑了吧,再把自己累個好歹的,到時候怕是真要去見芊芊了。
可我這一個字卻彷彿給她打了雞血,她變得更加興奮起來。
「娘還可以更快!」
惠娘歡呼着跑跑跳跳,時不時還轉一個圈。
她哈哈笑着,揚起來的髮絲偶爾掃過我僵硬的脣角,癢得我向上一勾。
旋即放下。
真無聊,這有甚麼好玩的。
可那頭髮好像跟我有仇一樣,掃着我的臉頰,我的眼睛,我的脖子。
「哈哈哈哈......慢一點,你慢一點!」
我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惠娘腳下一頓,一個趔趄撲在半山腰的草地上。
她手摔破了,衣裳也扯了,我卻被她護在身上連個衣角都沒髒。
但她好像感覺不到疼,回頭看着我傻笑。
「嘿嘿,嘿嘿嘿......」
她好高興啊,怎麼能這麼高興呢!摔跟頭也能笑得這麼開心。
連我都忍不住跟着高興起來了。
雖然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高興甚麼。
看見我笑,惠娘面色一怔,繼而驚喜地看着我。
「芊芊你笑啦,回家這麼多天,你終於笑了!」
我聞言立刻繃起臉嘴硬:「哪有,你看錯了。」
本僵僵大人積怨千年,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笑?
「絕對不會看錯!」
惠娘說着把我摟緊,抱在懷裏晃着。
「你以前經常生病,每天哭啊哭啊,哭得娘心都碎了。」
「你看,現在你不哭了,是不是病好了,不疼了?」
我在她的懷裏,聽着她震耳欲聾的心跳,不知道怎麼回答。
是啊,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任憑當初再怎麼疼,這一千年過去,也都不覺得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