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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小姨一家來喫飯。
我剛兼職回來,小姨一看見我就招手。
“大學生回來了?考得那麼好,怎麼還出去打工?”
我還沒開口,媽媽便笑道:
“我從小就教她,自己的事情自己負責。”
“她現在懂事,知道大學不能全靠父母。”
小姨點點頭。
“你教育得好。知夏從小就能喫苦。”
“可不是嗎?”
媽媽說起以前的事,語氣裏帶着驕傲。
“她十歲那年想參加夏令營,我就讓她自己想辦法。”
我站在門邊,指甲慢慢掐進掌心。
那年學校組織夏令營,報名費三百六。
我想去看海,求了媽媽整整一星期。
她說家裏沒閒錢。
後來我每天放學去早餐店幫忙,洗了二十多天的盤子。
冬天的水冷得刺骨,我手背裂開一道道口子。
等我終於攢夠錢,報名已經結束了。
媽媽拿走那三百六,抵了我以前的欠款。
她拍着我的肩說:
“這不是更好嗎?玩一次有甚麼用?還債纔是正事。”
我直到現在,也沒看過海。
妹妹正拿着新包給小姨看。
小姨笑着問:
“念念這個包不便宜吧?也是自己掙的?”
媽媽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自然。
“她和姐姐不一樣。”
“念念會疼人,嘴又甜,不能拿一個標準要求兩個孩子。”
妹妹抱住她的胳膊。
“我負責給媽媽提供情緒價值。”
媽媽笑着刮她的鼻子。
“對,我們念念是家裏的開心果。”
我低下頭,看着手背上已經淡去的裂痕。
原來她知道兩個孩子不一樣。
只是輪到我時,我必須懂事、獨立、能喫苦。
輪到妹妹時,她只要開心就夠了。
臨走前,小姨拿出兩個紅包。
“一個準大學生,一個準高二,一人一份。”
妹妹立刻接過去。
“謝謝小姨!”
我剛伸手,媽媽已經替我收下。
“知夏這個我幫她保管,她手裏存不住錢。”
親戚走後,我跟進廚房。
“媽,紅包能給我嗎?”
“你要錢幹甚麼?”
“我想還賬。”
媽媽洗碗的動作停了一下。
“最近怎麼總想着還錢?”
我心裏一緊。
“馬上開學了,我不想一直欠着。”
她看了我幾秒,拆開紅包,抽出裏面的五百塊。
我以爲她要把錢遞給我。
可她轉身拿出賬本,在總數上減掉五百。
“行了,替你還了五百,省得拿去亂花。”
我盯着那串被劃掉的數字。
紅包明明是小姨給我的。
到最後,我連碰都沒碰一下,卻還要記媽媽一次人情。
她把賬本推到我面前。
“六千三百四十二塊六,沒算錯吧?”
我搖頭。
“沒有。”
“那就按手印。”
我把拇指按進印泥。
鮮紅的指紋落在紙上。
媽媽滿意地合上賬本。
“這就對了。欠債不可怕,最怕欠了還不認。”
廚房外,妹妹正拆自己的紅包。
她買了一套化妝品,還拍照發了朋友圈。
沒人問她爲甚麼亂花錢。
也沒人叫她按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