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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休息時，許嬌嬌抱着一個紙箱走到方隊前面。
“天氣太熱，我怕大家中暑，特意幫全班團購了降溫貼和冰涼噴霧。”
“每人三十八塊，掃我二維碼就行。”
她說完，意味深長地掃了我一眼。
“當然，有些同學要是覺得貴，也不用勉強。”
“畢竟每個人家庭條件不一樣，大家都會理解的。”
周圍人的目光又落到了我身上。
因爲上午填資料時，所有人都知道我申請了助學金。
我拿起一盒降溫貼看了看。
包裝上的生產廠家印得歪歪扭扭，連保質期都沒有。
“這個多少錢？”
許嬌嬌笑了。
“剛纔沒聽見嗎？三十八。”
“我是問進貨價。”
她的笑僵了一下。
“團購都是內部價格，我也是好心幫忙，你不會連這點錢都要算吧？”
“要算。”
“班裏四十八個人，一人三十八，一共一千八百二十四。”
“錢不算明白，怎麼交？”
幾個沒付款的同學也湊了過來。
“嬌嬌，有購買記錄嗎？”
“這東西正規嗎？我皮膚容易過敏。”
“網上同款好像才九塊九。”
許嬌嬌立刻紅了眼。
“你們甚麼意思？”
“我忙前忙後幫大家買東西，還得被你們當賊一樣防着？”
我聽懂了。
“你的意思是，沒有購買記錄。”
她猛地看向我。
“我甚麼時候這麼說了？”
“那你發出來。”
“大家看完就不會懷疑你是賊了。”
旁邊幾個女生齊刷刷點頭。
“對啊，發一下唄。”
“有小票就行，多簡單。”
許嬌嬌站了半天，才說手機沒電，記錄暫時打不開。
我指了指她亮着的屏幕。
“還有百分之八十七。”
她迅速把手機扣在桌上。
“沈寧，你非要這麼斤斤計較嗎？”
“我沒有計較。”
“我是窮。”
“窮人花錢之前問問價格，很奇怪嗎？”
這下，隊伍裏那些還沒交錢的人全不掃二維碼了。
已經交過錢的，也開始要求退款。
許嬌嬌氣得手都在抖，只好一筆一筆把錢退回去。
後來有人搜到同款。
八塊八一套，買十送二。
許嬌嬌說的“內部團購價”，足足翻了四倍。
教官知道後，直接把她叫到一邊。
“學校三令五申，軍訓期間禁止私自組織購買來路不明的物品。”
“你這個生活負責人還想不想幹？”
許嬌嬌哭着說自己只是好心，還主動墊了運費。
教官讓她把訂單拿出來。
她支支吾吾半天，最後承認貨是她表姐家網店賣的。
雖然錢退了，但這事讓她在班裏的威信直接掉了一半。
晚上訓練前，她給全班發軍用小馬紮。
輪到我時，箱子正好空了。
許嬌嬌攤了攤手。
“沒辦法，誰讓有些人來得晚呢。”
“年輕人喫點苦不是壞事，別甚麼便宜都想佔。”
我看了一眼手機。
距離集合還有十五分鐘。
“我沒來晚。”
“我按照你發的時間來的。”
她笑着反問：
“那別人怎麼能提前到？”
“說明人家有集體意識。”
我聽懂了。
提前到，就是有集體意識。
我直接拿起擴音器：
“許嬌嬌說集合時間提前十五分鐘，有集體意識的人現在就應該到。”
“還在宿舍的同學快點下來，不然沒有凳子。”
消息傳出去不到兩分鐘，教官先趕了過來。
“誰讓你私自更改集合時間的？”
許嬌嬌慌忙擺手。
“教官，我沒改！”
我把她發的通知遞過去。
“她說按這個時間到的人沒有集體意識。”
“那正確集合時間肯定不是這個。”
“我怕大家被扣分，所以通知他們提前了。”
教官看完羣消息，眉頭擰成一團。
“通知寫幾點就幾點。”
“軍訓不是猜謎比賽。”
“許嬌嬌，你不會說清楚，就別負責發通知。”
許嬌嬌徹底急了。
“教官，是她故意鑽我話裏的空子！”
教官看了她一眼。
“你說話有那麼多空子讓人鑽？”
周圍頓時笑成一片。
生活負責人的工作，當場換給了別人。
許嬌嬌咬着牙坐到我身邊。
“沈寧，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贏了？”
我搖頭。
“沒有啊。”
“這又不是比賽。”
她冷笑一聲。
“你等着。”
“太愛較真的人，在大學裏通常都沒甚麼朋友。”
我想了想，拿出手機打開班羣。
“那我問問大家願不願意跟我做朋友。”
許嬌嬌一把按住我的手。
“你有病吧？”
我看着她。
“你不是說我沒朋友嗎？”
“我覈實一下。”
她胸口劇烈起伏，半天沒說出話。
可第二天一早，班羣裏突然出現了一段視頻。
視頻標題是：
“開學第一天就帶頭孤立同學，這也算高素質大學生？”
畫面裏的人，正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