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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是怎麼結束的,我記不清了。
只記得賀景川當時的臉色很難看。
他大概以爲我是在用這種方式逼他低頭。
回去的路上,車廂裏安靜得可怕。
賀景川坐在我身邊,身上那股柑橘調的香水味燻得我有些反胃。
我轉頭看向窗外,路燈的殘影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帶。
“戒指明天我讓助理拿去重新改尺寸。”
他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雲妍那邊,我也說過她了,以後不會再開這種玩笑。”
他伸手過來,想握住我的手。
我藉着理頭髮的動作,避開了。
賀景川的手落了個空,有些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你到底還要冷戰到甚麼時候?”
“只是個遊戲,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我沒有回頭。
“我有冷戰。”
我只是覺得很累。
回到別墅時,已經是深夜。
我推開門,習慣性地往玄關右側的櫃子上摸索拖鞋。
車禍給我下了嚴重的創傷後遺症。
在無法靠臉認人的世界裏,我只能靠氣味、配飾,以及家裏固定不變的陳設,來維持心安。
但今天,我的手摸了個空。
沒開燈的玄關處,我往前走了一步。
腳下突然絆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
“嘶”
膝蓋重重地磕在地上。
客廳的燈啪地一聲亮了。
賀景川走過來把我從地上拉起。
“怎麼走路不長眼睛?”
我低頭看去。
絆倒我的是一個歐式花瓶。
原本應該放在陽臺的角落,現在卻突兀地擺在玄關過道里。
不僅是花瓶。
客廳的沙發換了方向。
茶几上的水杯也換成了我不熟悉的形狀。
整個家,變得極其陌生。
“這是怎麼回事?”我輕聲問。
賀景川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語氣有些不自然。
“雲妍下午來過。”
他鬆開我的手,走到沙發旁坐下。
“她說家裏的風水不好,就讓人幫忙重新佈置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膝蓋上的痛感一陣陣傳來。
“你明知道我習慣靠位置記東西。”
我看着他模糊的臉。
“你把東西全換了,我在家裏怎麼走?”
賀景川捏了捏眉心。
“你能不能別總這麼嬌氣?”
“你又不是瞎了,稍微適應一下新環境不行嗎?”
他指了指那個花瓶。
“雲妍說那個花瓶放在玄關能擋煞,也是一片好心。”
一片好心。
我垂下眼簾,看着自己被磕青的膝蓋。
剛出院那會兒,我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賀景川心疼得連夜買來防撞條,把家裏所有尖銳的角落都包得嚴嚴實實。
他說:“我的太太,在家裏絕對不能受一點傷。”
現在,他讓我適應新環境,爲了另一個女人的一片好心。
我沒爭辯。
慢慢走到醫藥箱原本應該在的位置。
果然,那裏也空了。
“找甚麼?”賀景川問。
“醫藥箱。”
他愣了一下,似乎纔想起我的膝蓋受了傷。
“好像被雲妍收進儲物間了,我去給你拿。”
他站起身,剛走沒兩步,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專屬的鈴聲。
賀景川腳步一頓,立刻轉身拿起手機接聽。
聽見那頭雲妍的哭聲,他煩躁地一把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抓起茶几上的車鑰匙就往外走。
“好,你別怕,我馬上過去。”
經過我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下。
“醫藥箱在儲物間第二排櫃子裏,你自己找一下,早點睡。”
伴隨着大門關上的聲音,別墅徹底安靜下來。
我看着空蕩蕩的客廳,沒有去找醫藥箱。
只是走到沙發旁,從西裝口袋裏,摸出那兩枚冰冷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