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荒山遇匪,夫君只帶走了表妹,留斷腿的我在破廟裏等援兵。

我苦等三日,滴水未進,傷口潰爛發熱。

第四天,有獵戶發現了我,想把我背下山,

卻在半路被夫君派來的護衛持刀逼退。

“侯爺有令,夫人犯了七出之條。”

“正在山中禁足思過,閒雜人等一律滾開!”

原來,表妹脫險後和夫君哭訴,

我不知廉恥,爲了自保與匪徒暗通款曲。

夫君信了。

他爲了遮掩這樁醜聞,

他親手下令封了那條山路,把我軟禁在破廟裏反省。

表妹依偎在他身邊柔聲勸導:

“表哥彆氣壞了身子,讓表嫂在山裏喫幾天苦頭。”

“等她知錯了,咱們再派人接她。”

可守在廟外的家丁奉了表妹的令,

不僅剋扣我的口糧,還死死攔住所有可能救我的人。

一個月後,夫君終於覺得我受夠了教訓,

帶着施捨的口吻命人接我回府。

“告訴她,若肯在祠堂跪滿三日,我便原諒她這次。”

可我不能求他原諒了。

因爲我已經死在了封山的第五個夜裏。

......

霍寂寒坐在紫檀木椅上,慢條斯理地撥弄着茶蓋。

他的語氣裏帶着高高在上的施捨。

彷彿讓我跪祠堂,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他。

我現在是個鬼魂,沒有身體,也感覺不到痛。

這一個月來,我就這麼飄在武安侯府的上空,看着我的夫君如何寵愛他的表妹。

侍衛統領薛烈半跪在地上,神色有些猶豫。

他雙手抱拳。

“侯爺,山裏清苦,夫人又受了腿傷。”

“這一個月過去,只怕夫人心裏有怨,不肯輕易下山。”

霍寂寒的手頓住了。

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有甚麼資格生怨?”

“身爲當家主母,遇事不知保全名節,竟妄圖向山匪搖尾乞憐。”

“本侯沒休了她,已經是顧念舊情。”

沈織意從屏風後走出來。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軟緞長裙,眼角微微泛紅。

手裏端着一盅剛燉好的燕窩。

“表哥,你彆氣壞了身子。”

“表嫂出身鄉野,不懂高門大戶的規矩也是有的。”

“這一個月在破廟裏風吹日曬,想必她已經吃盡了苦頭,知錯不敢言罷了。”

她把燕窩輕輕放在霍寂寒手邊。

手指順勢搭在他的手背上。

“表哥就讓薛統領多帶幾個人去。”

“若是表嫂拉不下臉面,便好言相勸,哪怕是抬,也要把她安安穩穩擡回來。”

“再鬧下去,外頭那些言官又要參表哥治家不嚴了。”

霍寂寒反手握住沈織意的手。

他眼底的陰鷙稍微褪去了一些,換上了幾分溫柔。

“還是你識大體。”

“若她有你半分懂事,本侯何至於下令封山。”

我看着這一幕,只覺得無比荒謬。

一個月前,我們在荒山遇匪。

劫匪持刀逼近時,馬車的橫樑斷裂,死死壓住了我的右腿。

我疼得冷汗直冒,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霍寂寒卻看都沒看我一眼。

他一把將尖叫的沈織意抱進懷裏。

“桑晚,你粗手大腳慣了,這點疼忍一忍。”

“織意身子弱,受不得驚嚇,我先帶她衝出去找援兵。”

“你留在原地,不要亂跑。”

他斬斷了馬繮,策馬揚長而去。

把我一個人留在了那座破敗的山神廟裏。

我眼睜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林間。

那是我活着的時候,看他的最後一眼。

現在,他竟然覺得我在賭氣。

薛烈見霍寂寒面色稍緩,趕緊接話。

“屬下這就點齊人馬去接夫人。”

“只是若夫人實在固執,死活不肯踏出破廟一步呢?”

霍寂寒冷笑了一聲。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拿起一把狼毫筆。

“那就打斷她另一條腿。”

“拖也要給我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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