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再次見到沈辭舟時,我正在一家餐館裏擦桌子。
只聽身後傳來一聲嗤笑。
“曾經光鮮亮麗的女明星,也有今天。”
我僵硬地回過頭。
這個曾經愛我入骨的男人正摟着我曾經的閨蜜方筠寧嘲諷的看着我。
方筠寧靠在他懷裏,眼神中滿是勝利者的炫耀。
曾經我和沈辭舟也是令人豔羨的一對。
直到一段僞造的錄音打破了這一切。
錄音裏說我和他的商業對手暗中往來,間接害死了他母親。
他沒有聽我半句解釋,直接像拆一座樓一樣拆掉了我的人生。
先是買通媒體連發七天的黑稿,條條熱搜,我被網暴得體無完膚。
然後一夜之間,他撤掉我所有的代言和片約,讓我背上整整一個億的違約金。
最後是一場車禍。等我醒來的時候,右腿已經截了三分之一。
而方筠寧順勢接手了我的全部資源,風光無限。
後廚老闆娘催促我幫忙的聲音讓我從過去的回憶裏掙脫出來。
我應了一聲,扭頭走進後廚,再沒看他們一眼。
那個曾愛他入骨的許小滿,早就跟着那截斷腿,一起死在那場車禍裏了。
......
“既然許小姐在這裏高就,不如過來給我們這桌服務一下?”
溫柔如水的嗓音從前廳傳來,穿透了後廚排風扇的轟鳴。
我洗着油膩碗碟的手微微一頓。
這聲音我太熟了。
方筠寧。
那個曾經口口聲聲說會一輩子做我最堅強後盾的閨蜜。
也是現在沈辭舟懷裏最嬌弱的珍寶。
老闆娘臉色蒼白地從前廳跑進來。
她一把奪過我手裏的抹布,壓低聲音滿是哀求。
“小滿,算姐求你了,外面那位是大老闆。”
“他說如果你不去上菜,今天就把這條街買下來,明天就讓我這店關門。”
我垂下眼眸。
污水順着凍得通紅的指尖滴落。
右腿殘端連接假肢的地方,因爲長時間站立正在發炎作痛。
“好。”
我拿過旁邊的不鏽鋼托盤。
把剛出鍋的滾燙砂鍋放上去。
一步一跛地走出後廚。
大廳裏空無一人,原有的食客已經被清場。
沈辭舟穿着一身剪裁極佳的高定西裝,慵懶地靠在椅背上。
他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敲擊着桌面。
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我。
方筠寧則穿着純白色的針織裙,笑靨如花地看着我走近。
“小滿,你這腿走起路來,聲音還挺特別的。”
她捂着嘴,語氣裏滿是真誠的好奇。
“咯噔,咯噔的,像是不太服帖呢。”
我沒有說話,只是將托盤穩穩地端到桌前。
剛準備將砂鍋放下,方筠寧卻突然伸出那雙做着精緻美甲的手。
“哎呀,這桌子有點髒,小滿你先別放。”
她說着,用指尖輕輕在桌面上一抹。
其實那裏甚麼都沒有。
但我只能端着滾燙的砂鍋懸在半空。
熱氣蒸騰,燻得我睜不開眼。
殘缺的右腿在巨大的重力壓迫下,骨肉摩擦得鑽心疼痛。
我咬緊牙關,冷汗順着額角滑落。
沈辭舟終於掀起眼皮,掃了我一眼。
那一瞬,他眼底閃過一絲極度殘忍的快意。
“動作這麼慢,許小姐連端盤子這門手藝都學不精?”
他的聲音比外面的冬風還要寒冷。
“辭舟,你別這麼說她。”
方筠寧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語氣溫柔得滴水。
“小滿畢竟少了一條腿,平衡感差是很正常的。”
“我們要多給她一點耐心呀。”
說着,她抬起頭,滿眼關切地看着我。
“小滿,你要是實在端不住,可以跪下來放的,我和辭舟都不會笑話你。”
跪下來。
多麼輕巧的三個字。
曾經我爲了沈辭舟的事業,在暴雨中跪求製片人給他一個投資機會。
如今他的新歡,用最溫柔的語氣,讓我在一家破餐館裏給他下跪上菜。
托盤底部的熱度已經穿透了厚厚的隔熱墊。
我的掌心幾乎要被燙掉一層皮。
“不用了。”
我聲音沙啞,手腕一轉,將砂鍋平穩地落在了桌子中央。
沒有濺出一滴湯汁。
方筠寧眼底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揚起那副溫和的笑臉。
“小滿真厲害。”
她拿起湯勺,輕輕攪動了一下砂鍋裏的湯。
然後突然鬆開手。
銀質的湯勺“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了沈辭舟的皮鞋邊。
“哎呀,手滑了。”
方筠寧抱歉地看着我。
“小滿,能麻煩你幫我撿一下嗎?”
我看着那把掉在地上的勺子。
又看了看沈辭舟那雙一塵不染的皮鞋。
我現在的右腿根本無法支撐我做一個深蹲的動作。
想要撿起那把勺子,我只能以一種極其屈辱的姿態趴在地上。
“怎麼?殘疾人連腰都彎不下去了?”
沈辭舟冷嗤一聲,皮鞋尖故意將那把勺子踢得更遠了一些。
就在這時,老闆娘端着兩盤涼菜戰戰兢兢地走過來。
“我來撿,我來撿!”
她剛要彎腰,沈辭舟卻突然抬起頭。
“誰讓你撿的?”
他的眼神冷厲如刀。
老闆娘嚇得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方筠寧嘆了口氣,柔聲勸解。
“辭舟,算了,別難爲老闆娘了。”
她轉頭看向老闆娘,笑容溫婉。
“不過老闆娘,你們店裏用這種手腳不乾淨、還殘疾的員工,不太好吧?”
“畢竟,她可是害死過人的呀。”
老闆娘渾身一抖,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我閉上眼,喉嚨裏泛起一股腥甜。
“方小姐說笑了。”我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着她。
“是嗎?可那段錄音,大家都聽得真真切切呢。”
方筠寧託着下巴,眼神無辜至極。
沈辭舟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夠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底滿是厭惡。
“看到這張臉就讓人倒胃口。”
他從錢夾裏抽出一沓百元大鈔,隨意地扔在桌上。
“告訴你們老闆,如果明天我還在這個片區看到她,這家店就不必開了。”
說完,他摟着方筠寧的腰,轉身就走。
方筠寧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裏,是高高在上的憐憫。
“小滿,照顧好自己呀。”
門上的風鈴叮噹作響。
老闆娘撿起桌上的錢,紅着眼眶看向我。
“小滿......對不住了。”
我解下圍裙,疊好放在桌上。
“沒關係,結一下我這半個月的工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