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再次見到陸衍之時,我正蹲在菜市場的攤位前挑最便宜的處理菜。
一雙定製皮鞋停在我面前。
"陸太太當到最後,就這點出息?"
抬頭只見他旁邊站着一個女人正挽着他的胳膊,手上戴着我曾經的婚戒。
林舒窈,我從大學起最好的姐妹。
三個月前,她拿着一段酒店監控視頻跑到陸衍面前。
畫面裏我敲開他合夥人住的房間,時間是凌晨一點。
我拼命解釋那天我是去替他送重要的商業文件。
可他不顧我懷着孕的身子,把我掃地出門。
還找了最頂尖的律師,以"婚內不忠"爲由起訴離婚,讓我聲名狼藉。
最後,他命人將我強行綁進了醫院。
"把孩子打了,我陸家不接受這個野種。"
七個月大的胎動頂着我的肋骨,一下一下。
我紅着眼護着肚子拼命後退,他卻無動於衷地揮了揮手。
任由保鏢把我拖進手術室,生生引產了那個成型的男嬰
思緒回籠,我拎着菜站起身,沒分給他們半個眼神。
“借過。”
語氣平淡得像在跟陌生人借道。
那個曾經恨不得把全世界捧到他面前的江晚棠,已經死在手術室裏了。
......
“晚棠,這些爛葉子吃了對身體不好的,你就算再窮也不能這麼糟踐自己啊。”
溫柔似水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
我正剝着白菜外層泛黃的爛葉。
動作沒停。
手指沾着帶着腥氣的泥水,一點點剝落那些腐敗的邊緣。
視線上移。
一雙纖塵不染的高定小羊皮平底鞋。
旁邊是一雙我再熟悉不過的手工定製男士皮鞋。
“跟她廢甚麼話。”陸衍之冷笑。
“陸太太當到最後,就這點出息?”
抬頭。
林舒窈正挽着他的胳膊。
她手裏拿着一條限量版真絲絲巾,輕輕掩着口鼻。
像是受不了這菜市場的腥羶味。
但她的眼神卻滿是悲憫,彷彿看着一隻陰溝裏的老鼠。
那枚原本屬於我的,由陸衍之親自畫圖設計的五克拉粉鑽婚戒,此刻正穩穩地戴在她的無名指上。
刺得我眼底發乾。
三個月前。
就在這張薄脣裏,吐出了讓我下地獄的指令。
保鏢死死按着我的手腳。
冰冷的手術器械探入我的身體。
那個七個月大的,已經會踢我肋骨的男嬰,被生生攪碎。
我甚至沒能看他最後一眼,就被裝進了醫療廢物袋。
思緒回籠。
我將手裏那顆剝乾淨的白菜放進紅色塑料袋。
拿出手機掃碼付款。
“兩塊五。”攤主大媽看了我們一眼,沒敢多說話。
我拎起袋子站起身。
沒分給他們半個眼神。
“借過。”
語氣平淡得像在跟陌生人借道。
那個曾經恨不得把全世界捧到他面前的江晚棠,已經死在手術室裏了。
我的肩膀擦過陸衍之的高定西裝。
他猛地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江晚棠,你裝甚麼清高?”
陸衍之死死盯着我毫無波瀾的臉,眼底翻湧着戾氣。
“爲了那個野男人連臉都不要了,現在跑來我面前裝死人?”
我垂眸看着他骨節分明的手。
這雙手,曾經在冬夜裏把我冰涼的腳捂在懷裏。
如今卻恨不得將我扒皮抽筋。
“陸先生。”我平靜地對上他的視線。
“離婚協議我已經簽了字淨身出戶,我肚子裏的‘野種’也如你所願化成了血水。”
“我們現在,連陌生人都不如。”
“放手。”
陸衍之瞳孔驟縮。
呼吸瞬間粗重了幾分。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以前的我,只要他皺一皺眉,我都會惶恐地解釋半天。
“衍之,你別弄疼晚棠了。”
林舒窈適時地伸出手,溫柔地覆在陸衍之的手背上。
“她剛做完小產手術沒多久,身子還虛着呢。”
她轉頭看向我,眼底滿是真誠的關切。
“晚棠,我知道你怪衍之絕情。可你那天晚上去裴總房間,確實做得不對啊。”
“衍之他是太在乎你,纔會失去理智的。”
“只要你現在低個頭,跟衍之認個錯,保證以後不再和裴總聯繫,衍之會原諒你的,對不對衍之?”
我看着林舒窈這張挑不出半點毛病的臉。
胃裏泛起一陣噁心。
三個月前,就是她拿着那段掐頭去尾的酒店監控。
哭着求陸衍之不要生我的氣。
硬生生把我去送機密文件的行爲,釘死成了婚內出軌。
“林舒窈,不去當編劇真是委屈你了。”我扯了扯嘴角。
用力一點點掰開陸衍之的手指。
“這福氣給你了,不用謝。”
陸衍之的手僵在半空。
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江晚棠,你信不信我讓你在這座城市活不下去?”
我拎着廉價的白菜,轉身走向喧鬧的人羣。
回到那間只有十平米的破舊出租屋。
還沒拿出鑰匙,門卻從裏面開了。
幾個搬家工人正粗魯地把我的行李往外扔。
我那患有嚴重先心病的弟弟江祈安,正蒼白着臉被推倒在地。
“你們幹甚麼!”
我扔下菜袋子,撲過去護住弟弟。
“姐......”江祈安捂着胸口,冷汗直冒,呼吸急促。
房東大媽掐着腰走出來。
“幹甚麼?這房子我不租了!”
“我交了半年的租金!”我渾身發抖地抬起頭。
房東翻了個白眼。
“有人出了十倍的價格,連帶這整棟樓都買下來了。點名道姓讓你立刻滾蛋。”
“違約金我退給你,趕緊帶着你這個病秧子弟弟走,別死在我這裏嫌晦氣。”
一張卡扔在我的臉上。
雨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
我抱着瑟瑟發抖的江祈安,跪在泥濘的街道上。
不遠處的黑色邁巴赫車窗緩緩降下。
陸衍之坐在後排,眼神冰冷地睥睨着我。
林舒窈探出半個身子,撐開一把透明的傘。
“晚棠,只要你一句軟話,這車門隨時爲你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