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姐姐宋瑤逃婚第二天，陸徵把我媽關進了地下室。
他發來視頻，畫面裏我媽蜷縮在水泥地上，嘴脣乾裂發白。
"你家欠我一個新娘，嫁給我，我就放了你媽。"
從此我收起所有傲骨，任他搓圓捏扁。
他胃痛，我整夜熬粥。
他要繼承人，我打了上百針排卵針生下龍鳳胎。
剖腹產縫完最後一針，我纔敢小心翼翼求他放了我媽。
他卻隨手把手機扔到我枕邊。
屏幕上是我姐的朋友圈：
定位本市五星級月子中心。
照片裏我媽笑容滿面，端着燕窩。
身旁我姐穿着真絲睡裙，肚子平坦，臉上沒有一絲疲憊。
評論區我姐卻回覆別人：龍鳳胎寶寶，謝謝關心。
我盯着那個"龍鳳胎"幾個字，渾身的血都涼了。
陸徵把孩子裹好，漫不經心地開了口。
"宋瑤根本沒逃過婚，她一直都是我法律上的妻子。"
"她只是不孕，你媽爲了幫她，故意去地下室拍了那個視頻來威脅你。"
我死死咬住乾裂的嘴脣。
原來我拼了命的付出，只是他們眼中的一場笑話。
他看着我，沉默了幾秒。
"本來說好生完就送你走，但是現在......我改主意了。"
他垂眸看着我，語氣裏多了一絲我聽不懂的東西。
"你想要甚麼，開個條件，只要你留在我身邊。"
我抹掉眼淚，看着他，聲音清醒而決絕：
"既然沒有名分，那我要錢。"
用他給的錢設計一場假死，徹底從這些人的世界裏消失。
......
"多少錢？"
陸徵靠在產房的窗邊，手裏還抱着剛出生不到六小時的女兒。
他問得隨意，像在談一筆不痛不癢的生意。
我躺在病牀上，術後的麻藥剛退，腹部的刀口一陣陣地往外滲疼。
"五千萬。"
他挑了下眉。
"五千萬，你確定？"
"你覺得少？"
我盯着天花板，聲音很輕。
"兩個孩子，一個兩千五百萬，按市價算，我沒多要。"
病房安靜了幾秒。
陸徵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嬰兒，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裏沒有溫度。
"宋宜，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會算賬了？"
我沒回答。
他把女兒放進嬰兒牀，走到我牀邊坐下，拿起牀頭櫃上的水杯遞給我。
"先喝口水，別急着談錢。你剛生完，身體要緊。"
我接過杯子，手指碰到他指節的時候，條件反射地縮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但沒說甚麼。
"五千萬可以，但有個條件。"
他語氣平淡。
"你得在這個家裏再待半年。瑤瑤那邊的朋友圈要維護，親子照要拍，滿月宴、百日宴你都得到場。"
"半年太長了。"
"三個月。"他改口，像在讓步。
我心裏清楚，這不是讓步。
三個月，足夠他把所有痕跡抹乾淨，足夠我姐以母親的身份徹底站穩。
而我，只是一個需要被慢慢擦掉的筆跡。
"行。"
我把水杯放回去，沒喝。
"但是錢要先到賬。"
"你不信我？"
"不信。"
他看着我，目光停了一瞬。
我以前從來不會這樣跟他說話。
以前的宋宜會低着頭，小心翼翼地問他一句，我媽今天喫飯了嗎？
會在他胃痛的時候半夜爬起來熬粥，一邊攪一邊掉眼淚。
會在打完排卵針以後，忍着肚子脹痛，替他熨好第二天要穿的襯衫。
但那個宋宜已經死了。
在看到我媽端着燕窩笑的那一刻，就死了。
"好。明天讓財務打給你。"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
"宋宜。"
"嗯？"
"你從頭到尾就沒問過一句孩子的事。"
我閉上眼睛。
"那是你和宋瑤的孩子，跟我有甚麼關係。"
他沒再說話，拉開門出去了。
門關上的瞬間，我聽見走廊裏有個熟悉的聲音。
"徵哥，孩子怎麼樣了？我在月子中心看了直播，女兒長得像你。"
是宋瑤。
她居然來了。
"瑤瑤，你怎麼過來了，路上小心。"
"我不放心嘛，而且......媽讓我來看看她，說她畢竟剛做完手術。"
陸徵的聲音壓低了。
"別進去了，她情緒不太好。"
"徵哥，她是不是鬧了？"
"沒有。她要錢。"
宋瑤沉默了兩秒。
然後笑了。
那笑聲透過門縫飄進來，很輕，像一根繡花針。
"要錢好啊，給她就是了。我就說嘛，宋宜這個人，別的不行，識時務還是會的。"
"你別這麼說她。"
陸徵的語氣帶了點不耐煩。
"她替你生了兩個孩子。"
"所以我不是讓媽來看她了嗎？"
宋瑤撒嬌的尾音拖得很長。
"徵哥，我們回去吧，媽給我燉了花膠，涼了就不好喝了。"
腳步聲漸遠。
我睜開眼，盯着頭頂慘白的燈。
術後的傷口開始發熱。
護士進來查房，看了一眼我的臉色，問我要不要加止痛泵。
我搖頭。
不用了。
疼着好。
疼着才能記住，我爲甚麼要走。
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來自備註名"方姐"的聯繫人。
方蕙蘭，我在住院保胎期間認識的護工。
她丈夫早年因工傷去世，獨自帶着女兒，在醫院做了十二年護工。
去年她女兒被前夫家的人糾纏，我幫她找了法律援助，前夫家的人才消停。
她給我發了一條語音。
我按下播放鍵。
"宜宜，我女兒在海外的手續辦下來了，你之前說的那件事，隨時可以安排。"
我刪掉語音，把聊天記錄清空。
然後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窗外的天快亮了。
三個月。
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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