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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來城裏照顧我,卻又一次被鎖在了門外。
深冬的樓道四面漏風,兩位老人凍得瑟瑟發抖,懷裏還死死護着給我買的熱湯。
我心疼得眼眶發紅,質問老公顧承晏:“爸媽年紀大了,記不住那八位數的密碼,爲甚麼又把他們的指紋刪了?”
顧承晏靠在沙發上打遊戲,連眼皮都沒抬:“老年人指紋淺,總識別失敗會把鎖弄壞的。”
“再說我這人領地意識強,不喜歡家裏誰都能隨便進出,讓他們多背幾遍密碼不就行了?”
我深吸一口氣,剛想替爸媽爭辯。
大門卻突然傳來“滴——指紋解鎖成功”的清脆提示音。
門被推開,顧承晏的女學生蘇晚棠帶着母親走了進來。
她熟絡地換上拖鞋,笑眯眯地開口:“顧老師好,這是我媽媽,她說她想來謝謝你在學校對我的照顧。”
“阿姨好,快進來。”顧承晏臉上浮起笑意,連忙邀請兩人進來。
我看着門口爸媽凍得通紅的鼻尖,和他們此刻像個外人般侷促不安的神情。
眼眶一酸,我接過爸媽懷裏快要涼透的湯。
門鎖密碼,不用記了。
這個家,我也不會再回了。
——
我先把爸媽扶進了屋。
門關上了,樓道里的風也被關在外面,可我還是覺得冷。
這不是第一次了。
上個月,媽給我送糯米丸子,被擋在門外。
前陣子,爸過來修陽臺上的晾衣架,也在門口站了很久。
我隔着廚房門看過去。
沙發上的女孩很年輕,穿着白色毛衣,安安靜靜坐在那裏,看着就招人憐。
我關了火,走出去,看着他。
“爲甚麼她們能錄指紋,我爸媽不能?”
客廳一下靜了。
顧承晏臉上的笑也淡了。
“你又怎麼了?”
他靠在沙發上,語氣帶了點不耐煩。
“這能一樣嗎?她們偶爾來一次,錄個指紋方便。你爸媽常來常往,老人指紋識別本來就容易出錯,次數多了,鎖壞了怎麼辦?”
我盯着他。
“那你刪掉的時候,爲甚麼不告訴我?”
“有甚麼好說的?”
他皺起眉,“門鎖是我裝的,指紋是我錄的,我刪掉還得先通知你?”
我胸口一下堵住。
坐在旁邊的蘇晚棠立刻站起來,眼圈紅得很快。
“師母,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現在就刪掉,以後也不會來了。”
她說着就去摸手機,像是真的急了。
她母親也一臉尷尬地笑。
“你別多想。承晏就是心善,看我們母女不方便,才幫一把。”
心善。
我聽見這兩個字,心口一陣發酸。
我爸媽在門外吹冷風的時候,他說自己不喜歡別人隨便進出家門。
輪到她們,他倒成了心善。
顧承晏已經轉頭去安撫那對母女。
“你們坐,不關你們的事。”
說完,他看向我,眼神冷了下來。
“沈志玲,你別把脾氣撒到外人身上。說到底,這是我家,我想讓誰進就讓誰進。”
我忽然安靜了。
因爲他說得沒錯。
這房子,從頭到尾都只有他的名字。
結婚那年,他說房貸重房本先寫他一個,等以後寬裕了再加我。
後來,他負責房貸車貸,我負責家裏一切零碎開銷。
他父母生病時的紅包和營養品,哪一樣不是我在出。
最後只得到一句,這是他家。
我看着他,輕聲問:“所以在你眼裏,我也是外人。”
顧承晏笑了一下。
“你非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我心裏最後那點想忍的念頭,突然就散了。
飯還是擺上了桌。
我給爸媽盛了湯,他們都說不餓。
不是不餓,是不敢多喫。
這個家明明是我住了三年的地方,可這一刻,最侷促的人卻是他們。
偏偏蘇晚棠的母親還笑着開口。
“還是顧老師想得周到。上次我來送資料,要不是他給我錄了指紋,我在門口半天都進不來。我眼神也不好,密碼總記不住,真是多虧他了。”
我再也坐不住了。
“夠了。”
顧承晏抬頭,臉色沉下來。
“你又鬧甚麼?”
“我鬧?”
我轉身回了臥室。
抽屜最裏面,壓着一份離婚協議。
那是我上週打印的。
我把協議拿出去,放在茶几上。
客廳裏一下安靜得厲害。
顧承晏看了一眼,皺緊眉。
“你甚麼意思?”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既然這是你的家,那我和我爸媽,就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