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披風好看。”我說。

蘇婉清裹緊披風,笑容一僵。

我沒再說甚麼,穿着出嫁時那件舊棉襖,走出了裴家大門。

身後傳來裴母的聲音:“可算走了!這三年被一個銅臭商女壓在頭上,我裴家的臉面都丟盡了!”

“婉清,來來來,讓娘好好看看你——”

大門關上,三年就此結束。

棉襖裏層,縫着三年前成親時裴之衡寫的那張紙條。

我不識字,讓街邊代寫書信的老先生念給我聽過。

老先生唸完,沉默片刻道:“姑娘,這不是甚麼好話。”

我問他寫的甚麼。

他說:“大意是......銅臭入蘭室,明珠暗投。”

嫌我是銅臭。

嫌這門親事委屈了他。

可我還是把那張紙縫在了棉襖最裏層,貼着心口,帶了三年。

我騙自己那是情詩,騙了三年,今天騙不下去了。

管事老張頭趕着馬車停在巷口,一看見我就跳下來:“小姐!我都打聽清楚了,那個蘇婉清上個月就住進了——”

“知道了。”我提起裙子上了馬車,“回江州。”

“可是小姐,裴家那些產業——”

“急甚麼。”我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

“等三天。”

三天這個數,是我算出來的。

我不識字,但我會算賬。

第一天。

裴家糧鋪斷供了。

這間糧鋪三年前因裴家賭債要被查封,我用嫁妝盤下,地契寫的是我的名字。

裴之衡不知道。

他從來不看賬本,嫌俗氣。

第二天。

裴家藥材鋪關門了。

裴母有舊疾,常年要服一種叫參芝丸的續命藥。

這藥的獨家供貨藥鋪,是我名下的產業。

裴母不知道。

她每次吃藥時都要罵我一句:“光會花錢,一點用都沒有。”

第三天。

裴家名下六間鋪面,同時被人上門收契。

因爲所有鋪面的地契房契鋪契,登記的名字都是——陶滿滿。

三年前裴家已經資不抵債,是我用陶家的錢把所有產業盤活了。

但我從不聲張。

因爲裴之衡說過一句話:“商人逐利,最是下作。你若敢拿銀子在我面前邀功,就是小人行徑。”

所以我掏了錢,閉了嘴,藏起了功勞。

三年來,裴家三十七口人喫我的穿我的,都覺得理所應當。

現在,不應當了。

第三天晚上,我的馬車停在出城的官道上。

我坐在車裏,點了一盞油燈,一張一張數銀票。

一百兩,兩百兩,三百兩——

遠處傳來馬蹄聲。

四百兩,五百兩——

“陶滿滿!”

裴之衡的聲音在夜風裏傳來,帶着慌亂。

他翻身下馬,跌跌撞撞衝到馬車前,額頭上全是汗。

隔着車簾,我看見他的影子,手裏攥着一沓被捏皺的契書。

他終於翻到那些契書了。

晚了三天。

他若看過一次賬本,便不會有今天。

可惜他只忙着寫詩懷念白月光嫌棄我,卻從沒空看一眼爲他撐起整個家的人。

“陶滿滿,你出來!”

裴之衡一把掀開車簾。

油燈一晃,照亮我手中的銀票與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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