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自顧自說着,一臉施恩的大度。
我沒有接話。
孟玉珠從裴景塵身後探出頭,衝我彎了彎嘴角。
“多謝姐姐割愛。”
“等玉珠出嫁那天,姐姐一定要來喝杯喜酒。”
裴景塵攬着她往外走。
“跟她廢甚麼話,這柴房陰冷,別過了病氣。”
門被重新關上。
冷風順着門縫灌進來,捲起地上的枯草。
我閉上眼,把手指一點點縮回袖子裏。
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被我生生嚥了下去。
裴景塵不知道。
昨天他在雪地裏看着我燒掉生辰八字的時候。
我已經把欠他的念他的,連同那張紙一起,燒得乾乾淨淨了。
柴房的門再次被推開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黃昏。
進來的是我的親孃,孟夫人。
身後跟着兩個粗使婆子,手裏端着一個托盤。
托盤裏放着一件大紅色的喜服。
金線繡成的鳳凰展翅欲飛,晃得人眼睛生疼。
孟夫人拿帕子掩着口鼻,在柴房裏掃了一圈。
“還沒死就趕緊起來。”
“玉珠的嫁衣趕製得急,繡娘那邊還差個蓋頭沒繡完。”
“你自幼在鄉下做慣了粗活,針線活總該會一些。”
“把這蓋頭繡了,也算你這個做姐姐的一點心意。”
我撐着牆壁,勉強坐直了身體。
高燒退了一些,但渾身的骨頭還是疼。
“府裏那麼多繡娘,缺我一個麼。”
“讓你繡是抬舉你。”
孟夫人冷哼了一聲。
“玉珠心善,說不計較你在雪地裏衝撞世子的事。”
“只要你把這蓋頭繡好,等她嫁過去,自然會替你在世子面前說幾句好話。”
“到時候跟去侯府做個陪嫁丫鬟,總好過在這府裏喫白飯。”
她字字句句,都在替那個假千金打算。
卻忘了,我纔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親生女兒。
六年前我被找回來的時候,她也曾抱着我痛哭流涕。
說要把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補償給我。
可時間久了,她發現我不會像玉珠那樣撒嬌賣乖。
發現我連喫飯都不懂那些花裏胡哨的規矩,心疼就一點點變了味。
“我不繡。”
我閉上眼睛。
孟夫人的臉拉了下來。
“你別給臉不要臉!”
“世子能看上玉珠,那是我們孟家的造化。”
“你若再敢生事,我就當沒生過你!”
話音沒落,門外傳來腳步聲。
裴景塵走了進來。
手裏拎着一個精緻的白瓷小藥盒。
看到孟夫人,他微微頷首。
“伯母。”
孟夫人臉上的表情立刻換了一副,笑得褶子都堆起來。
“世子怎麼親自來了,這種污穢的地方,別髒了您的鞋。”
裴景塵淡淡地掃了我一眼。
“我來看看她死了沒有。”
他走到我面前,把藥盒扔在乾草堆上。
“這是西域進貢的凍瘡膏。”
“玉珠說你手背上生了凍瘡,怕你繡蓋頭的時候把血沾在喜服上。”
“拿着擦擦吧。”
他雙手負在身後。
“孟知意,別再試圖用苦肉計來引起我的注意。”
“我不喫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