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差請客戶喫飯。
結賬時,服務員微笑開口:
“蘇小姐,本次消費四十六萬三,您怎麼支付?”
“我就吃了頓飯,四十六萬三?”
我懵了。
服務員看了眼屏幕,確認道:
“除了喫飯,還有您給兒子辦升學宴的尾款。”
我頓時傻了眼,震驚道:
“我母胎單身,連婚都沒結,哪來的兒子!”
前臺面露不耐,出言譏諷:
“蘇小姐,想出風頭充面子,但也不能白嫖我們店啊!”
“照片就在那擺着呢,還死不承認!”
說完,她指向宴會廳門口。
我強壓怒火,抬頭看去。
迎賓海報上,我摟着一個陌生男孩,笑容滿面。
看着照片上自己的臉,我怒極反笑。
真是奇了!
當媽的有了兒子,自己竟都不知道!
......
我把賬單摔回桌子上。
“升學宴不是我定的,誰跟你們定的席,就找誰付錢,別把我當冤大頭。”
“事情都沒搞明白,誰給你的資格說我白嫖?”
見我態度冷硬。
前臺瞪了我一眼,指着訂單合同上的簽名:
“你叫蘇晴,是吧!這裏可簽着你的名字。”
我拿過合同,仔細查看。
合同上的確籤的是我的名字。
但簽名根本就不是我的筆跡。
哪個S千刀的,連臨時出差的牛馬都要坑?
前臺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委屈開口:
“蘇女士,你丈夫來定的宴席,留了電話說讓你付尾款。”
“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間發生了甚麼,但你也不能把氣撒我身上啊。”
身後排隊的其他客人視線都落在我身上,竊竊私語。
“這是碰到老賴了嗎?”
“看着年紀輕輕,也不像是付不起的,怎麼連兒子升學宴都要白嫖?”
“都快把她兒子臉丟光了,孩子真可憐。”
我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我再說一遍,我沒有丈夫,也沒有兒子。”
“既然你認定這就是我丈夫,那我問你。”
我怒視着前臺。
“訂單是甚麼時候下的?”
她看了一眼電腦。
“前天。”
“是我本人來定的嗎?”
前臺顯然有點不耐煩了。
“都說了幾遍了,是你老公來定的。”
前天,是我來這個城市出差的第一天。
我在這裏沒有任何熟人。
“我老公是誰,他叫甚麼?”
前臺奇怪地看着我。
“蘇小姐,你老公你不知道叫甚麼?”
我沒理她,接着問。
“你見過他嗎?”
“當然見過了,他來訂宴席的時候我們全程接待的。”
她翻了個白眼。
“當初訂席的時候,他想都不想就訂了最好的套餐。”
“我們還誇你們對孩子真好,沒想到......”
我打斷她:
“他留他的身份信息了嗎,出示結婚證了嗎?”
前臺徹底不耐煩了。
“蘇小姐,你一而再再而三爲難我,是甚麼意思!”
“四十幾萬的酒席錢,你是想逃單?”
“賬單合同都在這,您還是趕緊付錢吧!後面還這麼多人等着呢!”
想轉移話題?
招待了多年客戶,甚麼樣的人我沒見過?
自然不會被她拿捏。
“你不正面回答我,說明你根本就沒有我那所謂丈夫的身份信息。”
“叫你們經理出來。”
我的眼神瞬間凌厲起來。
“一個自己身份信息不留,結婚證也沒出示的陌生人,他說是我老公就是我老公?”
“就憑一張嘴,你們就敢信,我本人不在,也敢把賬記在我身上。”
“是不是我現在說我是你們老闆娘,你就能給我把單免了?”
【第2章】
我的質問讓全場安靜下來。
我這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是否被坑,不關酒店的事兒。
但酒店隨意登記別人的身份證掛賬,那就是每個人的事兒。
前臺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憋得通紅。
“怎麼了?”
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的男人快步趕來。
“我是酒店的大堂經理,有甚麼問題咱們慢慢說。”
前臺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些甚麼,他點點頭,看向我。
“蘇小姐,這情況,確實不太好辦。”
“宴席已經結束了,尾款總得有人結。”
他一臉職業的微笑。
“不管您跟您先生有甚麼矛盾,不能把我們酒店夾在中間對吧?”
我抬手,示意他把嘴閉上。
“你好像誤會了我的意思。”
“現在並非爭論賬單究竟該誰付。”
“而是,你們酒店未經本人允許,私自用他人身份信息掛賬,這件事到底怎麼辦。”
面對我的質問,大堂經理反而笑了。
“蘇小姐,那得你證明訂席的不是你丈夫纔行。”
“證明?”
我覺得很好笑。
“我連訂席的是誰都不知道,我怎麼證明?”
“您看。”
大堂經理賠笑着攤手。
“要不這樣,您先把這筆錢付了,回去跟您先生商量,真有誤會我們隨時退,行嗎?”
可笑!
這筆錢我要是掏了,還能從他們口袋裏拿出來嗎?
憑甚麼要我喫這個虧?
“不可能。”
“蘇小姐,如果您執意不付錢,我們就只能走程序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對保安招了下手。
“請蘇小姐到辦公室坐一坐,等事情覈實清楚。”
“你這是要扣人?”
“不是扣,是配合。”
我掏出手機,準備報警。
“行啊!既然你們非要我證明,那我們就一起去派出所查一查!”
“看看我到底是已婚還是未婚。”
我這話一出,大堂經理臉色驟變。
他害怕我報警?
我腦子裏的弦陡然繃緊。
爲甚麼?
我毫不猶豫,立刻按下110。
結果電話還沒接通,手機就被搶走。
“老婆,你在幹甚麼?”
一個陌生男人突然摟住我的肩膀,親暱道:
“賬結完了嗎?可以走了嗎?”
【第3章】
我瞬間汗毛直立,一把甩開了他。
“你誰啊!”
退開兩步,我上下打量着他。
約莫三四十歲的樣子,相貌平平,正一臉熟絡地看着我
可重點是,我不認識他。
沒等我再次開口。
大堂經理立刻接話:
“蘇女士,既然你老公已經來了,是不是該結賬了?”
“我不認識他,把我手機還給我,我要報警!”
陌生男人笑了笑,把我的手機揣進了自己口袋。
“手機我先幫你收着,你先把單買了,咱回去再說。”
我嗤笑一聲。
“不是讓我付錢嗎?沒有手機怎麼付?”
我的視線掃過他,又掃過大堂經理。
“你們酒店說我結了婚,又配合陌生人控制我人身自由,搶我手機,知道這是犯法的嗎?”
大堂經理只是賠笑,不說話。
那男人卻適時嘆了口氣,轉頭道:
“對不住啊,我老婆最近情緒不太穩定,老說胡話,我來付錢吧。”
他用我的手機,對準我的臉,卻沒法解鎖。
因爲手機裏都是工作信息。
所以掃臉和指紋我都沒開。
他表情瞬間變得難看。
“老婆,鬧一鬧可以了,別影響人家做生意了,好不好?”
“兒子的同學都看笑話呢,也爲了孩子想一想。”
我抱着胳膊不爲所動。
“那是你兒子,不是我兒子,我管他呢?”
“警察不來,誰也別想從我這裏拿走一分錢。”
看我油鹽不進,他深呼吸了幾下。
顯然,耐心快要耗盡了。
這時,宴會廳那邊跑來一個男孩。
是海報上那個男孩,杜誠。
“媽,你別跟爸吵了,我同學都看着呢......”
他來拉我的衣服。
卻被我伸手推開。
“我不是你媽,你們一老一小,劇本排得挺熟。”
“你們到底是怎麼拿到我信息的!”
“我纔來這個城市三天!”
杜誠沒說話,眼圈卻紅了。
男人心疼地把杜誠抱進懷裏,低聲吼道:
“老婆,你對我發脾氣就算了,對孩子撒氣幹甚麼!”
“有你這麼當媽的嗎!”
圍觀羣衆也跟着譴責我。
“這當媽的心太狠了,就爲了不付尾款,居然不認自己兒子?”
“付不起當初就別訂這麼貴的桌子啊,讓孩子的尊嚴往哪放?”
【第4章】
我手一攤,咬死我不認識他們的事實。
“結婚證,戶口本,出生證明,拿出證據來,證明我跟你們有關係。”
“當你兒子是甚麼金餑餑,送給我我就要嗎?”
男人漲紅了臉。
“你在胡攪蠻纏甚麼,誰會把這種東西帶在身上!”
“沒帶就回去拿,反正錢沒付酒店也不會讓我走。”
我冷着臉,沒有一絲慌亂。
“怎麼,你兒子還不值得你去取一趟?”
男人氣得不斷深呼吸,但一動不動。
他當然不會回去拿。
他本來就甚麼都沒有。
我們僵持半晌,他來了一句:
“老婆,你發病的時候不認我們,我不怪你。”
“但咱們有甚麼事關起門在家裏說,別把別人扯進來了。”
我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開始鼓掌。
“真能編!”
“老婆有精神疾病,你還把幾十萬的存款放在老婆這裏?”
“你可真信得過自己老婆。”
全場安靜了一瞬。
圍觀的人逐漸回過味兒來。
“這女的從頭到尾都說要報警,不認識人,這男的也拿不出證據,難道他們真不認識?”
“剛纔還讓老婆付錢,現在又說老婆有精神病,這合理嗎?”
“還搶人手機,不讓人走,這不對吧!”
男人臉上的假笑終於憋不住了。
“真是給你臉了,蘇晴,我勸你識相點,別逼我動手!”
“你今天敢動我一下,明天律師就找到你家裏去!”
眼看場面劍拔弩張。
一道熟悉的聲音驟然響起。
“蘇小姐,出甚麼事了?”
是我的客戶,陳總。
原本我結完賬還要送他去機場,結果我遲遲沒有回去。
他八成是等急了。
但他出現的那一刻。
我心裏咯噔一聲。
下一秒,男人果然一個健步衝了上去。
一拳砸在陳總的臉上。
“我就知道!”
“蘇晴,你果然是來見野男人的!”
他話音剛落,旁邊又竄出兩個穿黑外套戴口罩的男人。
兩人迅速按住陳總的胳膊,砸爛他的手機。
“你們放開他!”
客戶被打,我頓時慌了,趕緊上去攔。
“不要臉的賤人!”
男人一巴掌把我打翻在地。
“兒子升學宴你居然在外面找男人,你還要臉嗎!”
我被打得腦子嗡嗡直響。
杜誠也適時哭了起來。
“媽,你真的出軌了?不要我和我爸了?”
“搞了半天是女的出軌啊。”
“這就對了,不願意掏錢是因爲錢都拿來找野男人了!”
“報警!”
我聲嘶力竭地喊。
“這是我客戶!我根本就不認識他們!報警!!”
我話音未落,再次捱了一耳光。
男人順勢露出猙獰的面孔,掃視一圈。
“誰敢報警!我打小三不對嗎?”
圍觀羣衆被他嚇了一跳,畏縮着,沒人敢抬頭。
陳總驚魂未定地看我。
不!
我們決不能坐以待斃!
我牙一咬,心一橫。
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抱住了男人的大腿:
“老公,別打了!這人是給你們賣貨的啊!”
“把他打死了,你們吸甚麼!”
我狠狠掐了一把大腿,頓時涕泗橫流。
“要不是爲了給你買粉,我哪能一分錢都拿不出來?”
“你還找了這麼多人一起吸,量這麼大,我哪來的錢交尾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