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一早,我在廉價旅館的硬板牀上醒來。
手機屏幕亮起,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喂,是岑鳶岑小姐嗎?”
“我是錦繡華庭的物業。”
“您昨晚扣留在保安室的行李箱和幾個大件包裹,因爲阻擋了消防通道,剛纔已經被清理進了露天垃圾站。”
“麻煩你儘快去處理一下。”
我猛地坐起身。
“甚麼?那裏面有我大學四年積攢的專業書籍,還有我準備去大廠終面用的核心作品集原件!”
“你們怎麼能隨便扔進垃圾站?”
對方語氣很不耐煩。
“這是商少的吩咐,我們也沒辦法,你趕緊自己去撿吧。”
電話被掛斷了。
窗外大雨。
我顧不上拿傘,披了件外套就衝進了雨裏。
等我趕到小區的露天垃圾站時,我的行李箱被砸開,幾個巨大的紙箱被雨水泡得發軟,徹底散開了。
我的書,我的手稿,我熬了無數個日夜畫出來的設計圖。
全都泡在惡臭的泥水和生活垃圾裏。
“喲,來得挺快啊。”
一把透明的高定雨傘停在垃圾站旁邊。
“這些垃圾堆在保安室太臭了。”
“硯時哥說看着礙眼,我就大發慈悲,讓保潔幫你扔出來了。”
“你不會心疼了吧?”
我沒有理她。
我直接跪在泥水裏,發瘋一樣地翻找着那個裝着作品集的防水袋。
雨水混着垃圾的酸臭味直往鼻子裏鑽。
我的十指被泥水裏藏着的碎玻璃劃破,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可我感覺不到疼。
終於,在最底下的一個爛紙箱裏,我摸到了那個袋子。
防水袋的拉鍊早就壞了。
那本我視若珍寶、唯一的作品集原件,已經被污泥徹底浸透。
紙張粘連在一起,上面的墨跡暈染成了一團模糊的黑影。
再也翻不開了。
我死死攥着那疊廢紙,渾身都在發抖。
“岑鳶,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一把黑色的長柄傘遮在了我頭頂。
商硯時穿着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皮鞋踩在泥水邊緣。
他一把將盛明窈拉進自己的傘下,護在懷裏。
隨後冷冷地看着跪在泥水裏的我。
“爲了幾本破書,在這裏翻垃圾,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
“趕緊滾起來,別在這兒裝可憐。”
可他急促的心聲卻又一次傳進了我的耳朵。
【阿鳶怎麼淋雨了?手怎麼流血了?】
【快過來求我,求我帶你回家。】
【只要你服個軟,我馬上讓人給你買新的。】
我捏緊手裏滴水的作品集,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旁邊倒垃圾的幾個鄰居停下腳步,指指點點。
“這不是商少以前養的那個女人嗎?”
“還纏着人家呢?都被趕出來了,還跑來翻垃圾。”
“這種撈女就是死皮賴臉,爲了錢甚麼事幹不出來。”
我慢慢從泥水裏站起來。
手裏的污泥順着指尖往下滴。
我看着商硯時那張自以爲深情的臉。
突然抓起一把混着惡臭的泥水,狠狠砸在了他的西裝褲腿上。
泥點子濺了他一身。
他猛地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商硯時,你真讓我覺得噁心。”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衝他喊出這句話。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雙腿一軟,我死死抱着那個防水袋,重重地栽倒在泥濘的垃圾堆旁。
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