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等到我反應過來時,身體已經飄到了天上。
感受不到窒息,也沒有灼熱陽光刺激全身的痛感。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躺在陽臺上的屍體。
面部因爲過敏,腫得像是豬頭一樣。
加上窒息,已經變成了豬肝色,看着就噁心。
可我的嘴上還留着口紅。
那是媽媽送我的畢業禮物,大牌的,她找了很多代購纔買到。
我跟在她身後,想要叫住媽媽,卻發現手直接穿過了她的身體。
她現在走進客廳,給弟弟裝了一盤水果。
她扯了扯嘴角,眼裏帶着幾分討好。
“小澤,來,媽媽給你切了水果。”
顧小澤這才摘下耳朵上的耳機,冷笑一聲:“你現在知道對我好了?”
“前十八年你是死了嗎?”
他手上打遊戲的動作沒停,甚至沒給媽媽一個正眼。
媽媽有些侷促地站在原地。
“那我也不知道顧小滿的真面目啊!”
“你放心,從此之後我就沒她這個女兒了,你就是我唯一的孩子。”
“顧小滿,我就當她死了!”
她急不可耐地給弟弟投去投名狀,生怕他不認她這個親媽了。
但媽媽卻不知道,我是真的死了。
眼淚從眼眶中湧出,卻再也不能砸在媽媽的身上。
顧小澤看着媽媽低三下四哀求的樣子,心裏多了幾分快活。
“嗯,看你的表現。”
媽媽瞬間欣喜若狂。
“小澤,你不是要新出的遊戲機?還有摩托車,媽媽給你換新的?”
顧小澤敷衍般“嗯”了一聲,繼續打遊戲。
門被推開,是奶奶走了進來。
她看着地上滿是雞蛋碎渣,皺眉道:“楊媚,你幹甚麼了?”
媽媽摔了手上的盤子,厲聲道:“老太婆,你管我?”
“早上你還沒冷嘲熱諷夠嗎?非要我現在跪下來和你認錯你纔開心?”
這是我媽媽和奶奶針尖對麥芒的第二十年。
奶奶從小家境優渥,上過大學,是最早的一批知識分子。
至於媽媽,是從農村考進城裏的大學生。
爸媽結婚時,奶奶就看不上媽媽。
她們的教育理念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最後拿我和雙胞胎弟弟當賭注。
“你瘋了?”
奶奶看着她潑婦般罵街的樣子,一把揪住了她的肩膀。
“楊媚,輸了就是輸了,願賭服輸,你還輸不起嗎?”
媽媽喘着粗氣,眼裏的恨意幾乎要藏不住。
“我就是給小滿餵了一點雞蛋。”
“那死丫頭比驢還倔,死活都不喫!”
奶奶愣了一瞬,反問道:“她真沒過敏?”
“不僅僅沒過敏,還有力氣和我犟嘴呢!”
“先把她關在陽臺上好好反思一下!”
奶奶聞言,忍不住反問:“今天都快四十度了,你把小滿關在陽臺?”
“你懲罰她可以,但不能虐待她啊!”
說着,奶奶就要衝進陽臺。
媽媽一把攔住了她。
“你不許去!不給點懲罰,她怎麼能認識到自己錯了?”
“嬌生慣養的,一點點考驗都受不了,這還得了?”
奶奶猶豫了三秒鐘,最後嘆氣道:“你是她媽,你說了算!”
奶奶只要再多走兩步,就能看見我倒在地上已經沒了氣息的身體。
我心中五味雜陳,既想她知道,又怕她見到我慘死後,只會嘲笑我。
正午,外面的天正是最熱的時候。
我能感受到我身上皮膚在一點點融化,變得潰爛,發臭。
奶奶陪着顧小澤看電視,媽媽在廚房做午飯,爸爸在上班。
全家沒有任何人想起在陽臺上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