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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去了從前的舞團。
大廳重新裝修過,牆上掛滿溫芷的海報。
她穿着我當年首演《歸巢》時同款的白裙,笑容溫柔。
海報下方寫着:
【首席溫芷,攜原創作品《歸巢》歸來。】
我站在那行字前,想起五年前。
那時我懷着星星,舊傷突然復發,整個人從排練臺上摔下來。
醫生說,我以後最好不要再跳舞。
我在病房裏哭到失聲。
沈牧野推門進來,西裝上還沾着雨水。
他蹲在牀邊,握住我的手,眼睛紅得不像話:
“南梔別怕,舞臺沒了還有我。”
後來復健最疼的那幾個月,他堅持揹我上下樓。
我疼到發抖,他就把我的膝蓋捂在掌心,一遍遍替我揉。
那時我以爲,自己失去首席,至少換來了一個家。
可如今,我的女兒卻在鏡頭裏叫別人媽媽。
舞團經理看見我,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南老師,好久不見。”
我說:
“我要調出五年前《歸巢》的排練資料,還有我出事那場演出的道具記錄。”
他立刻擋住檔案櫃。
“那些資料已經歸到溫首席名下了,您要用得先問她。”
經理擦了擦汗。
“這是沈氏文娛要求的移交流程。”
身後傳來一道柔軟的聲音。
“南老師想看甚麼,直接問我呀。”
溫芷踩着高跟鞋走來,腕上戴着沈牧野去年拍下的藍鑽手鍊。
那條手鍊,我在拍賣冊上看過。
當時沈牧野說太浮誇,不適合我。
溫芷笑着挽住我的手。
“你別誤會,《歸巢》是我重新編排過的版本。”
“觀衆更喜歡現在這種感覺呢。”
我抽回手。
她湊近我耳邊,聲音輕得只有我能聽見:
“你知道嗎?”
“星星現在彩排時,一看見我伸手,就會自己喊媽媽。”
我胸口一窒。
溫芷退開,笑得無辜。
“孩子嘛,誰陪她上節目,誰就是媽媽。”
她看着牆上的海報,又輕聲說:
“南老師,你知道我最討厭你甚麼嗎?”
“你都退了五年,大家提起《歸巢》,還是會先想到你。”
“憑甚麼?”
我冷冷看着她,她卻笑得更溫柔。
“舞團首席、丈夫,還有孩子。”
“你享福夠多了,現在輪到我了。”
我伸手去拿排練冊。
溫芷卻先一步抽走,當着我的面翻了翻。
“紙都舊了,留着也沒用。”
她隨手遞給助理。
“處理掉,別讓南老師看了傷心。”
我手指攥得發疼。
離開舞團前,我經過舊道具室。
門沒鎖緊。
最裏面的鞋櫃上貼着一張褪色標籤:
【南梔專屬舞鞋。】
我盯着那個空櫃,膝蓋突然泛起針扎似的疼。
那場摔倒前,我最後換上的,就是這櫃子裏的備用鞋。
打掃阿姨認出我,小聲說:
“南老師,老陳當年走得急,臨走前抱走了一個鞋盒。”
“經理不讓我們提。”
我心裏那根繃了五年的線,輕輕顫了一下。
下午,我去沈家看星星。
沈牧野也在。
他站在樓梯口,看見我手裏的資料袋,眉心微皺。
“你又去舞團鬧了?”
曾經在我從噩夢驚醒時溫柔哄睡的人,如今面對我的下意識反應是我在鬧。
星星從兒童房跑出來。
她看見我,眼睛一下亮了。
“媽——”
那個字還沒出口,溫芷從她身後走出來,輕輕咳了一聲。
星星整個人僵住,小臉瞬間白了。
她停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小聲改口:
“南阿姨。”
我蹲下身,朝她伸手。
“星星,過來。”
她想來,卻不敢動。
沈牧野走過來。
“節目還沒錄完,別讓孩子亂叫。”
我抬頭看他。
“她是我女兒。”
“我沒說不是”,他按了按眉心。
“只是現在改口,所有人都會尷尬。”
我忽然笑了。
“沈牧野,你怕的是所有人尷尬,還是怕溫芷尷尬?”
他臉色沉下去。
“南梔,別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你要顧全大局。”
又是顧全大局。
五年前,溫芷頂替我成爲首席,他說要顧全大局。
如今我的女兒被迫喊別人媽媽,他還是要我顧全大局。
他的大局裏,從來沒有我和星星。
離開前,星星趁溫芷轉身,把一枚斷裂的小發卡塞進我掌心。
那是我去年送她的草莓髮卡。
她的小手冰涼,指尖抖得厲害。
我剛想握住她,她卻飛快低下頭。
一筆一畫。
在我掌心寫下兩個字。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