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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在家補了一天的覺。
但晚上妹妹把相機還給我時,眼神有些躲閃。
“姐姐,內存不夠,我格式化了一下。”
我愣了很久,才伸手接過來。
開機後,儲存卡里只剩下三百多張新照片。
妹妹靠在江敘肩頭笑、
妹妹捧着我的畢業花笑。
妹妹穿着我的學士服,在清北校門前一遍遍地笑。
而導師替我拍的那張畢業照,沒有了。
那是我唯一一張單人畢業照。
照片裏,我站在禮堂外,學士帽有些歪,導師舉着相機笑我:
“知微,別總板着臉。今天是你的好日子。”
我那時確實笑了。
因爲我以爲,至少那張照片會替我記住——這一天,畢業的人是我。
我跑去數據恢復店。
老闆插上儲存卡,搖了搖頭。
“後面寫入太多了,原來的基本被覆蓋。”
他問我:“裏面有很重要的東西?”
我說:“一張照片。”
他大概覺得我小題大做,笑着安慰:“照片以後還能拍。”
我也笑了。
可有些照片,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回家後,我問妹妹:“爲甚麼格式化前不問我?”
她臉一下白了,眼淚也跟着掉下來。
“我又不是故意的......姐姐,你別這樣看我。”
媽媽聞聲趕來,第一件事就是把妹妹拉到身後。
“不就是幾張照片嗎?你兇她幹甚麼?”
我低頭看着空掉的儲存卡。
“那是我唯一的畢業照。”
爸爸從沙發上抬起頭,眉間滿是不耐煩。
“你以後讀博、工作,甚麼照片沒有?”
“念念呢?她就借你衣服拍一次,你非要掃她興?”
原來他們都知道,我失去了甚麼。
只是他們衡量過後,覺得不重要。
江敘後來也打來電話。
“知微,念念哭一天了。”
我問他:“你知道里面有我的畢業照嗎?”
他沉默了一下。
“知道。”
“可你以後還有很多機會。別爲了幾張照片,鬧得全家都不開心。”
全家。
我忽然有些恍惚。
原來在他們眼裏,讓全家不開心的人,從來不是格式化我照片的妹妹。
而是不肯繼續忍下去的我。
下午,我獨自去了簽證中心。
工作人員覈對材料,抬頭問我:
“家人知道你要去新西蘭嗎?”
我把護照遞過去。
“暫時不知道。”
她提醒我:“三年時間不短,最好和家裏溝通一下。”
我輕聲說:“等簽證下來吧。”
我沒說的是,他們就算知道,估計只會問我:
你走了,誰給妹妹整理復讀資料?誰替她拍照修圖?誰在她哭的時候,繼續讓步?
簽證錄指紋時,窗外陽光正好落在玻璃上。
我忽然覺得,自己像被困在一張很久以前拍下的照片裏。
而現在,終於有人替我打開了出口。
回到家,我的房門開着。
妹妹正往裏搬書。
媽媽說:“你畢業了,這間房採光好,先給念念當書房。”
我的獎狀、書本、筆記,被塞進紙箱。
最上面放着江敘送我的藍***標本。
十二歲那年,他在背後寫過一句話:
【知微應該飛去很遠的地方。】
妹妹拿起標本,貼在新刷的牆紙前比了比。
“姐姐,這個也留給我吧。”
我看着那隻蝴蝶,忽然覺得它的翅膀很薄。
薄到一點風,就能吹碎。
“好啊。”
反正很快,我就真的要飛走了。